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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DSE讀音試新聞有感(二)--試論「滑」字讀音

上文講了「獷」字讀音問題,今回談談「滑」字。「滑」字讀[waat9猾],係人都識。問題是「滑」字在「滑稽」一詞時,應該怎麼讀。

滑稽一詞,在我小學五、六年級時,老師確是教我們要讀[骨]稽(記得老師還教我們不要寫「沉」字,而應該寫成「沈」)。只是,知道這個讀音是一回事,日常生活會不會用這個讀音,是另一回事。老實說,雖然老師是這樣子教,我卻從來不曾使用這個讀音。我想,如果是我去應試,應該也不會刻意讀[骨]稽。以前不讀[骨]稽的主因是這個讀音很怪。近年,粗略探索「正讀」問題,在我眼中,這個「滑」字即使在「滑稽」讀如本字,亦不應算是錯讀。

首先,我之前也引用過陳永明教授的說法:

片段中陳永明認為,「正音」的原則是「服從絕大多數人的讀音」。假如一個所謂「正音」與絕大多數人的讀音不同,我們就將之當成知識去傳授,告訴學生這個字「曾經一度是這樣讀」,並且「曾經一度這樣讀才算正確」。他更指,「滑稽」很多人都讀「猾稽」而不讀「骨稽」,已是眾所周知。這是從「語言現實」角度,指出「猾稽」是可以接受的讀音,而且是最普遍的讀音。

除此之外,語言學家竺家寧教授在其《古音之旅》也有提到台灣華視《第日一字》節目的印刷版指「滑稽」要讀「骨稽」,他並對此提出異議。既然此一異讀問題國粵音相同,在此引述他的見解。首先是釐清關於「滑稽」一詞意義的常見誤解:

(《第日一字》)第二輯八十頁「滑稽」下云:「滑是亂的意思,稽是同的意思,一個口才便佞的人,能夠說非成是,擾亂同異,也叫做滑稽。」顯然作者是誤解了「滑稽」一詞的特性,它原本是個雙聲連綿詞,而構成連綿詞的兩個字是不能分開解釋的……二字間的結合全是聲音的關係,不是意義的關係,絕非「滑加稽等於滑稽」,這是我們認識中國語詞不可不知的。譬如「玻璃」、「葡萄」都是此類。我們能說「玻璃」是「玻」和「璃」的意思組合成的嗎?「葡萄」是由「葡」和「萄」的意思組合成的嗎?以前有人把連綿詞「窈窕」分開來解釋,說「窈」是「善心」(內在美),「窕」是善容(外在美),其實《詩經》毛傳明明說:「窈窕,幽閒也」,不曾誤拆聯綿詞。也有人把「狼狽」譜成了兩種動物朋比為奸的故事,說說好玩可以,卻不能當真的把童話故事和語文知識混為一談。這是對連綿詞認識不能造成的。更何況「滑」釋作「亂」時,根本不必唸[骨]音(見《廣韻》沒‧戶骨切)。

按原文是以國語注音標音。由於此一爭議國粵音都是應該讀如字(注音ㄏㄨㄚˊ,即hua2,粵音waat9猾)抑或依偏旁讀[骨](注音ㄍㄨˇ,即gu3,粵音gwat7) ,引文除非是指中古音或國語,筆者會將原文注音轉為粵語直音,以便參考。順帶一提,年前無綫《正識第一》主持就差點犯了將「窈窕」一詞拆開解釋之誤,幸得鄧昭祺博士及時糾正。說明了「滑稽」之本質(意義全在聲音、不在個別單字的合成解釋)後,以下就是竺教授關於「滑稽」讀音的見解:

……筆者認為用「校長」、「會計」、「會議」來比喻「滑稽」,是不恰當的,因為前者的破音是存在於活語言中,後者之讀為[骨]是考古而來的、是理論上的(按:這是指國音而言。粵音「會計」通讀[匯]計)。古書確曾在「滑稽」的「滑」字下注明「音古(按:即粵音[gwat7骨])」,但是,為什麼古書要這樣注,我們是否要先弄明白?「滑」字从「骨」得聲,本來就有類似[骨]的音。《廣韻》黠韻滑字戶八切,匣母,依高本漢、李方桂擬訂,上古本來唸濁的g聲母(按:即國際音標IPA的/g/,而非粵拼清音化、即IPA標作/k/的[g])。到了後世音變了,變成了[猾]。但是,「稽」字呢?古人唸的是*gi音,古代學者了解「滑稽」本來是個雙聲連綿詞,兩字的聲母要一致,所以要把發生音變的時代較早的「滑」(wat9)字注明「音古(按:即粵音[gwat7骨])」,使得「雙聲」的特性仍舊能夠表現出來,這完全是為了遷就「稽」(*gi)音而設的。可是,今天國語的「稽」已經變為ji,還要把「滑」hua 改讀成骨 gu,豈非食古不化?要嘛,全按舊音"gu gi",要嘛,全按現在的標準唸"hua ji",如果你把它唸 “gu ji",不是半古半今,不倫不類嗎?

竺教授說的是國語,但此詞在粵語的問題其實一樣。如果「滑稽」要讀「骨稽」,而原來前人將「滑」標讀「骨」是為了維持讀音在古時的雙聲特性,那麼我們要明白:

(一)「滑稽」要求讀「骨稽」不是因為別義破讀;
(二)古今音變,古時雙聲、今時已經失去了雙聲關係的詞語,比比皆是,單單要求「滑稽」讀成「骨稽」,並無意義;
(三)粵音「滑稽」就算讀成「骨稽」,雖然「稽」字粵音不如國音因聲母顎化差很遠,但依然無法回復雙聲關係。因為「稽」字《廣韻》古奚切,本應讀「雞(gai1)」,粵人「誤讀」送氣,才變成「溪(kai1)」。所以,如果要最正,滑稽,不是讀「猾溪(waat9 kai1)」,也不是讀「骨溪(gwat7 kai1)」,而應該讀「骨雞(gwat7 gai1)」,因為這才能保持其古時的雙聲關係(我們還得將骨字看成 [g] +介音[u] 而非 [gw] 聲母)。

考評局若不接受「滑稽」讀如本字,那就要問:既然學者都這麼說了,難道他們的意見,當局不會考慮一下嗎?假如當局說,他們的確不會考慮學者的看法,而只會看字詞典的標音,那麼我隨手翻開2008年出版的《朗文中文新詞典(第三版)》,「滑」字條之釋義及標音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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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滑稽」已不特別標示應讀「骨」音。何故?當是不合時宜之故。到底是在哪一年會考/文憑試考核「滑稽」一詞,尚待翻查,不過筆者認為,今時今日,如果拿「滑稽」讀[骨]稽來做考核點,肯定與時代脫節;考評局既稱市面流通字典讀音都接受,逼人「骨稽」,很難自圓其說。

有網友指出,就算平時不會這樣說,也應知道「滑稽」的「滑」要讀「骨」才是「正音」。但「骨」是不是「正音」並非問題重點,問題的重點是,「滑」在「滑稽」讀如字,是不是還應該當成是「要扣分」的「錯音」。綜觀上述理據,我認為不應該。

【筆者今日(以貼文日期計應是昨天)下午在街上始得知有線此段新聞,晚上回家匆匆寫就二文,自知考證略為粗疏,敬候各方高明賜教。】

看DSE讀音試新聞有感(一)--試論「獷」字讀音

中學文憑試開考,坊間再度刮起「正音」風暴。有線電視報道,考評局從不公開朗讀試的正音標準,學生無所適從,使用普及流通的日常讀音,可能會遭扣分。

(連結:http://cablenews.i-cable.com/webapps/news_video/index.php?news_id=403865

筆者早就指出,考評局(及前考試局)所考,並非何文匯式「正讀」。我看過數年前朗讀試的評分標準發現,一來當局不會考核一些耳熟能詳的「何氏正讀」(例如時間要讀「時奸」),二來即使考核的是何氏特別提到的「正音」,他們亦會接受字典有收的讀音(例如「簷」字讀[蟬])。我擔心的反而是,考試當局雖無獨尊何氏之意,但基於香港社會大眾對於正讀問題認識極為貧乏、對正讀問題不求甚解只懂人云亦云,加上有些老師對此問題同樣一嚿雲的情況下,會造成學生獨尊何氏的既定事實。將試場變成「何文匯音讀」大觀園也還算了,最壞的是習得一家之說後,卻當成真理,扮演正音大使、發音知識份子,將這些所謂「正讀」帶到日常社會,以為廣傳正道,實則只係製造混亂。前文提到無綫電視的古明華走出配音組還將「嬪」字讀[貧],正是一個極佳的反面教材。

當然,撇除這點不談,遇到一些極端例子(例如只有部份字典接受但卻通用的讀音),不免會有爭議,而考評局不公開其參考讀音來源,就令人如墮五里霧中,不知所措。

新聞片段中,何文匯說「坡」要讀[po1]這個連考試局也早於2008年已經拿出來商榷的讀音,以至僭要讀[佔]這個「本本字典都錯獨他對」的「正音」,都是 old news is so exciting 矣。 倒是「獷」的讀音,和「滑」字之於「滑稽」的讀音,剛好手頭上有些資料,可以一談。本文先談「獷」字。

首先,「粗獷」的「獷」字,如果你問我,我也會讀[kwong3曠]音。殊不知考評局只接受[gwong2廣]音。

誠然,很多字典都標讀[廣],而這個讀音符合《廣韻》的「居往切」。問題是,讀成[曠],是否就真的沒有道理呢?

第一,先講字典辭書,接受此字讀[曠]的有三本。一本是 1936 年,王頌棠《中華新字典》;一本是 1939 年,陳瑞祺的《道漢字音》;另一本是中華書局出版的《中華高級新詞典》(2004)。《道漢字音》雖然舊,卻收錄了很多現在一些學者聲稱的所謂「錯音」,可見這些「錯讀」其實已有不短的歷史。何況1936年《中華新字典》,收音傾向保守,卻已經標讀 [kwong3]。評核當局或可辯稱,此兩本字典太舊,亦不通行。但《中華高級新詞典》卻是坊間隨處可見,各大書店有售。則當局掛一漏萬,查漏了這本字典,而有考生根據這本字典讀了[曠]音被扣分,就似乎有點無辜了(當然,實際情況應該是,《中華高級新詞典》編者留意到讀礦音者眾而收入此音)。

第二,就是從反切看音變。《廣韻》「獷」字有「居往」、「古猛」二切。「居往切」收在上聲三十六養韻,「古猛切」則見於上聲三十八梗韻。根據反切,「居往切」可以切出[gwong2廣]音,而「古猛切」則可以切出[gwaang2]音。這個音極罕用,沒有同音字自不用說,同聲母、韻母的字,想來想去,只想到「逛[kwaang3]」字的口語讀音「去邊度[gwaang3]」。無論如何,我們姑且據《廣韻》為此字得出 [gwong2廣]、[gwaang2]二音。現在我們再看看這兩個讀音的釋義。

[gwong2廣]《廣韻》上聲三十六養韻「獷」:「獷平縣,在漁陽。」
[gwaang2]  《廣韻》上聲三十八梗韻「獷」:「犬也。」

我們用於「粗獷」的「獷」的意思,都不見於這兩個讀音。

而查《康熙字典》,讀「居往切」(gwong2廣)音的釋義,亦係「獷平,縣名,在漁陽。」至於讀「古猛切」(gwaang2)者,則有如下釋義:

《說文》犬獷獷不可附也。《廣韻》犬也。又《前漢·敘傳》獷獷亡秦。《註》師古曰:獷獷,麤惡之貌。《后漢祭彤傳》政移獷俗。《關尹子·五鑑篇》耕夫習牛則獷。

《說文》曰「犬獷獷不可附也」,清段玉裁注云「引伸爲凡麤惡皃之偁」,這裏「獷」的意思都與我們今日用的「粗獷」的「獷」音近同。而段玉裁和《康熙字典》均注讀「古猛切」,即[gwaang2]。

那麼,問題就來了:將「獷」字讀 [gwong2廣],套在「粗獷」之「獷」義上,如果根據古書(正讀要跟古書嘛),是不是有「張冠李戴」之嫌呢?如此「正讀」,又是否名不正、言不順呢?這是第一個問題。

有人可能以為,我這是為了反對 [gwong2廣] 音,而找一個聲韻調組合上比 [gwong2] 更加罕見的 [gwaang2] 音來加冕。這並不是我的意思。因為,「古猛切」這個讀音條下,除了「獷」字,還有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字,就是「礦」。「石礦場」、「礦物質」的「礦」,夠常用了吧?有沒有人讀石[gwaang2]場、[gwaang2]物質?我相信沒有,因為大家都讀石[kwong3曠]場、[kwong3曠]物質。好了,既然「礦」音變為 [kwong3曠],那麼,同一小韻下的「獷」字,基於「古猛切」生僻,而一併變成[kwong3曠],有何不可思議?而且,讀成[kwong3曠],從語音來源(古猛切[gwaang2]→[kwong3])和詞義上都可以找到關連,比那個本來解作「縣名,在漁陽」的 [gwong2] 音,應該更貼切吧?這是第二個問題。

我已經不記得我是從哪裏學到將「粗獷」讀[kwong3],但肯定不是從字典。而粗略翻查之下,卻發現字典上的注音,並不見得比群眾讀音,更有理據。那麼,我們假使真的一天人人都讀[廣]音,沒有人讀[曠]音,除了符合了一個疑是張冠李戴的反切,到底會得到甚麼益處呢?

【按:「古猛切」的「猛」字屬庚韻,本文為簡單起見逕以反切下字「猛」擬為長 a 音,若有識者要求至「正」,當可據「庚」韻擬為短 a 的 [gwang2] 音(轟轉讀上聲),惟此無關本文重點】

《解‧救‧正讀》印刷版出版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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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載本書目錄

拙作《解‧救‧正讀》電子書,定稿至今,倏忽之間,已逾一載。特此敬告諸君,拙著印刷版本亦已付梓,短期內應在書局有售。乘此機會,容我略陳出版因由,以及印刷電子兩版之別。

半年前,潘國森先生建議我將《解‧救‧正讀》一書出版。對此建議,筆者頗感意外--若說我從來沒有「出書」打算,是自欺欺人;問題是,只要想到「我有甚麼資格出書?」這一問題,出書念頭,即一掃而空。

不過,在我整理書本內容期間,漸漸覺得,若不考慮「資格」問題,單論內容,出版此書,仍有一定意義。《解‧救‧正讀》圍繞三個「正讀」重點:(一)何文匯「正讀」問題、(二)傳媒如何看待「正讀」問題,以及(三)社會大眾如何看待「正讀」問題。理論上,它們各不相干;事實上,三個問題環環緊扣,互有牽連。本書從這三個視角出發,引申出以下討論:
(一)「正讀」的定義問題;
(二)何文匯「以《廣韻》定正讀」的問題;
(三)社會上對「正讀」問題蔽於一偏的問題;
(四)傳媒利用社會不明「正讀」真象,以「正讀」、「社會責任」一類名目廢去實際流通讀音,製造讀音混亂,以樹立正面形象的問題。

「正讀」問題的誤解,對學界以至社會,影響尤深。雖然令作者「扚起心肝」查找正讀真象的源頭--電視台配音部門的字音改讀--已是五六年前的事,書中好些內容,已屬「趣味舊聞」,惟所引用之學者觀點,很多依然不為人知。所以今時今日,出版本書,相信仍合時宜。

既然如此,橫豎「洗濕咗個頭」,內容已備,遂決定試試「處女下海」。

印刷版並非直接拿電子版檔案印出來就算。原書頗有不盡人意之處,加上電子版文檔本來就不是為印刷而製,付印之前,無論如何都要重排一次。既如此,又跟自己說,反正省不了多少工夫,不如就以「出版」為目的,做一次修訂吧。

於是,筆者攞苦嚟辛,展開了漫長的工餘時間修訂工作。當中過程恕不一一細表,但修訂重點是在(一)刪減字數和(二)削除過份學術性的內容上着手。這都是基於目標讀者群而做的改動。

電子版原書分成兩大部份,上半部份是商榷限用《廣韻》的問題,理論性較重;下半部份則集中議論個別字音的異讀問題,實用性較大,對照香港現況,相信也較容易引起讀者共鳴。印刷版大致沿用此一格局,上半部見於第二、三、四章,下半部則在第六、七、八章,字數比電子版減少了二萬餘字。

實體書改動最大的部份,是有關上半部討論「正讀」問題的篇幅。看過電子版的讀者再看印刷版,應會覺得既熟悉又陌生。電子檔相關部份以彷專欄形式撰寫,本意是減低每個重點所佔篇幅,降低閱讀難度,壞處是結構較鬆散,很多論點不能一氣呵成。印刷版決定改用章節形式,緊扣論題之餘,亦避免浪費紙張。與漢語音韻學有關的環節,實在不宜佔太多篇幅,所以盡量削繁就簡,只保留對全書論題有影響的部份,亦盡量避免在一些問題上岔得太遠(加上自己並非專家,惟恐講多錯多,無關宏旨的,不如從略)。這可以令上半部份兩章的內容更加集中:何博士要人跟《廣韻》,第三章就以《廣韻》論《廣韻》,順帶指出語言變化;何博士叫人查字典,第四章就以字典論字典,兼論從切從眾和學術界意見。目的就在《廣韻》、規律至上、查字典、約定俗成等觀點,指出:「何氏音讀」並非不容置辯的真理,傳媒看待字音問題,不應盲目「從何(文匯)」、「從古」。

至於第二部份對個別字音的討論,講的是字音的「對錯」問題,傳媒、社會盲目「正音」問題,一些學者在大氣電波唯何文匯是從問題,和何文匯對韻書取捨由心、一言堂的問題。這一部份的改動則較少,只是調整了一些排序,和補充若干內容。電子版原書在編撰單字讀音比較表時,有不少疏漏,這次責任所在,花了不少時間核實資料,改正混亂之處。

而貫穿全書、與電子版的最大分野,就是印刷版的粵語標音由IPA改為粵拼。這無可避免會犧牲了全書音標的「統一性」,不過我想對大多數讀者而言會有較大「親和力」,畢竟真要用到IPA的場合不多。

大概我算是較傳統的一代,出版實物書與上載電子書在意義上迥然不同,壓力尤大。雖說現今改版比起以前已方便不少,但畢竟印刷品白紙黑字,稍有不慎出了差錯,潛在的不良影響依然甚巨。電子版上線之後,筆者未敢懈怠,閒時不時重閱,修正別字、理順文句,以為已經頗為完善。直到剪裁印刷版的內容時,才驚覺原來電子版的疏漏比想像中多很多。自此即戰戰兢兢,不敢輕率大意,對每筆資料詳加核實,校勘再三。今終於定稿,仍未敢說已臻完美,只希望不要錯得太多,不致誤人子弟,於願足矣。本書之最新勘誤表已載於(並請見《解‧救‧正讀》網站

拙作出版,作者希望能達到以下目的:

(一)平反「約定俗成」觀念、與實際讀音相同的字詞典標音

市面粵音書籍,教「正讀」的,多循所謂「有根有據」的立場,去證實一個字的「正讀」為何。至於反對的,一般來說,都是以讀音「約定俗成」為由。兩者以乎是水火不容,一方喊着「有根有據」,一方喊着「約定俗成」,互丟雞蛋,爭論不休。大眾看在眼裏,不免以為兩邊勢不兩立:要「約定俗成」,就變成「冇根冇據」。

本書希望填補這一空隙,讓讀者對「約定俗成」有一個比較清晰的面貌,希望能改變時下社會將「約定俗成」當成洪水猛獸的偏頗見解。

(二)將(何文匯以外的)學者意見帶入社會

何文匯將他認可的讀音稱為「正讀」,著作在書店流通,又夥同中大學者主持節目宣傳他自己的「正讀」,「權威」形象,深入民心。社會大眾一想尋找有關「粵音正讀」資料,很自然就會到書局「語言學習」專櫃找他們的著作。但實際上,何文匯的著作,只能算是對「粵音正讀」問題的一家之見。他不反映社會多數人的主張,這不難理解;他不反映學術界多數人的看法,這對很多人來說卻很新鮮。

筆者在書中的觀點,並非個人精闢獨到之見,很多語言學者早就講過了。只是,這些學者的意見,不盡是以普及讀物形式,出書發表,而見諸各家報章、學術期刊、語言學論著等。他們亦不如何文匯或一些中大學者般,坐擁傳媒優勢。他們的意見,一般大眾未必能輕易得知。結果就是,公眾多數只會知道何文匯一派的想法,然後以偏概全,以為這是學術界的想法,以為這是社會的普遍看法,甚至以為他們講的就是真理。本書將這些可能鮮為人知的學者見解帶入公眾,期望填補這個「真空」,從而起到平衡作用。

(三)彙整讀音論據,作一歷史紀錄

近年,一講到正讀問題,把持「正讀」二字去「大」人者屢見不鮮。但對於正讀是甚麼,很多人都莫衷一是。其實,一些字的讀音,學術界時有討論,只是傳媒、公眾昧於事實,對學者討論甚至字詞典收音趨勢一無所知。

何文匯博士出版專書,教人「正讀」,原因是很多人不查字典而又讀錯字音。現在社會的風氣則是,很多人依然不查字典,卻常將「正音」二字掛在口邊,用「正音」這個無敵理由替一些稀奇古怪的讀音護航,壓下其他反對聲音。本書論證讀音時,彙集了不少字詞典的注音,在市面應絕無僅有。由此大家可以見到好些所謂「錯讀」,其實多年來已為不少字詞典所接受。

期望歸期望,世界上「理想與現實」總有一段距離。上述三點,能夠實現多少,不敢預料。不過,筆者沒有財力物力,只靠人力,既已洗濕個頭,就去馬吧!

修訂之時,本欲將印刷版頁數壓至350頁左右。書成,內文頁數約360頁,已經「爆錶」。當中很多內容,原想多作補充,亦因不想越寫越長,惟有忍痛捨棄。職是之故,與書中主題無關的個人感受,只好長話短說,以免浪費寶貴篇幅;此一出版感言,於網誌發表,作為本書介紹,亦頗為合適。

《解‧救‧正讀》印刷版由心一堂出版,售價 $98,各大書局有售。最後不免俗講句,希望大家支持,在此謝過。

【或有人會關心印刷版出現後,電子版何去何從,又或者印刷版會否提供PDF下載。首先,印刷版既是「賣街」書籍,自然須照顧出版社合理回報,因此印刷版內容不會提供免費下載,這一點請諸君明察。現時的電子版本則如常提供下載,不過將易名為《解‧救‧正讀(初稿)》,印刷版則視為定稿,方便識別,而內容當以印刷版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