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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班冰皮月牌O晒嘴

今回稍為離題。

大班月餅的平面廣告以流行「潮語」,表達「月餅非老餅」,旨在吸引年輕一輩。

平面廣告在鐵路沿線電梯廣告牌可以見到。用潮語不是問題,但大班這輯廣告,實在令人「O晒嘴」,因為廣告中的粵語拼音,簡直亂來(以下圖片乃係仿製,因為在電梯拍出來的效果不好)。

一、蝕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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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桌」,虧損也。蝕音[食](sik9),如「日蝕」、「侵蝕」;口語變讀為 [sit9],如「蝕本」。廣告標語中標成 [sit6],調值相同,不算錯。

但「桌」字標成 [zoek3],就大有問題。

須知「桌」字依《廣韻》竹角切,的確應讀成 [zoek8] (與雀、爵同音,註一) 才符合聲母對應,但現在普遍均讀成 [coek8],與「綽」同音。而事實上現在讀成 [coek8] 的灼、卓根據《廣韻》均應讀成[爵]。何文匯不承認[綽]是今讀,僅指這是「有習非勝是趨勢的口語讀音」。無知者一見[爵]是「正讀」,可能真的夠膽將「桌子」讀成[爵]子、「超卓」讀成超[爵]、「真知灼見」讀成「真知[爵]見」。但實際上現在這三個字只有[綽]一個讀音。所以這個月餅廣告以 [zoek3] 標讀「桌」,是一個錯誤,錯在沒有人會這樣讀。別跟我說這才是「正音」。

二、O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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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驚錯愕、瞠目結舌而不能言,嘴圓若英文字母O,即謂「O晒嘴」。

為「O」標示粵音,不是不可以,只是為何要用大寫O?不解。

「晒」字忽然用英語拼音 “side" 擬音,此字非入聲,用 “side" 與本音已有偏差;英文拼音加聲調,奇怪姑且不論,弊在連聲調也標錯。「晒」字音 [sai3],陰去聲,居然標成陰平聲。

三、賣飛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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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飛佛即 My favourite。問題在:

  1. 首字用大寫,不解。
  2. 賣字讀 [mai6],陽去聲,廣告中用英文拼音 “mine",多了 n 尾音,不確。其實用 “my" 即可。將陽去聲標成陰平聲,大錯特錯。
  3. 佛字標讀 Fuk2,英粵皆不合,煞是奇怪。單看 “Fuk" 實不知應該讀福還是讀 Fuxk,總之不可能會讀成音近 “fud" 的「佛」。佛音 [fat9],陽入聲。標讀成陰上的第2聲,離題萬丈(註二)。

如此廣告,真的教人O嘴。標音標得錯漏百出,不如不標!若以為「潮語」便可以苟且其注音,恐怕時下年輕人亦會不滿(看「潛水怕屈機」事件便知)。做廣告的人不認真,只希望看的也不要太認真。

(註一)竹字聲母為 z 、陰聲,角字韻母是 ok、入聲,「竹角切」依反切規則,應該讀 [zok7],即「鑿陰入聲」。《廣韻》本來就切不出中入聲,是否讀成中入聲要看實際情況,至於 -ok 為何變成 -oek?只能說這是「古今音變」(或何文匯所說的「習非勝是」)。

(註二)陰入(7)、中入(8)與陽入(9)聲本身所對應的非入聲的調值(音階高低)分別是陰平(1)、陰去(3)和陽去(6),一般來講不會有明明是「入聲」卻標成陰上調。但正如有些字我們會由本調變讀成陰上聲(如樓 [lau4]  之於起樓[lau2]),入聲調亦會變讀成在九聲系統無法標出的聲調,而其非入聲調值則與陰上聲對應,如「蝴蝶 (dip2)」。何文匯以「變讀塞音收音高升調」描述這種情況。有些字更只會讀此調,例如「率」字,比率、利率、效率、稅率都只會讀成 [leot2] 而不讀[栗]。所有有些人說廣東話實際調值聲調比九個要多。

傳奇?「全」奇?

香港政府與無綫電視連成一氣,擾亂粵音?有留意近期電視節目,不難發現,無綫廣播員鋪天蓋地,自去年北京奧運開始,「傳奇」一詞,統統讀成「全」奇。近期滿耳所聽,羅山說米高積遜「全」奇,配音組說創造東亞「全」奇,新聞部方健儀報道名人消息又是「全」奇,伍家謙亦讀「全」奇;政府邀明星拍東亞運廣告,開口閉口也是「全」奇。只東亞運開幕典禮的主持不賣賬讀 [tsyn⁶] ("轉"陽去聲)奇。人人「全」奇,彷彿要告訴觀眾,他們是知識份子,知識份子現在只會讀[全]奇。

覺得彆扭、刺耳,因為以前不這麼讀,亦沒有這樣讀的習慣。「傳」字是破讀字,讀成[全],例詞有傳世、傳說、傳染、傳播、傳媒、傳授等等。讀成 [tsyn⁶],例詞有傳記、自傳(自傳的傳變調讀 [tsyn²])。

《辭淵》對「傳」字有以下解說:

傳讀[全]:(動詞)輾轉相及。例:傳言、傳位、傳聞、傳染、傳授

傳讀 [tsyn⁶]:(名詞)(1) 驛站。例:傳舍;(2)事跡的記載。例:傳記;(3) 經義的解說。例:經傳

而對「傳奇」一詞的解釋是:曲本。

「傳奇」的「傳」字普通話讀 [chuan2] 而非 [zhuan4]。不過一個字在其他方言怎麼讀,是習慣使然,不能說普通話讀[全],所以廣東話也一定要讀[全]。

粵語中此字在「傳奇」讀 [tsyn⁶],聽慣說慣,或多或少與流行曲有關。

許冠傑《世事如棋》(1978):

恩怨愛恨 世事如棋 每局都充滿傳奇
若顰若笑難辨心中意 似比幕前做戲

又如林子祥《似夢迷離》(1990):

時光幾次錯漏 人海幾次傳奇
聚了又分 愛情似夢迷離

還有張學友《你是我今生唯一傳奇》(1993):

我真幸運 愛你愛你愛你夕陽也夢寐
我今生有你 唯一這個傳奇

這些「傳奇」都讀 [tsyn⁶] 奇,而不是現在刻意營造的[全]奇。

「傳奇」是一種文體。在明清以降興起(根據《現代漢語辭典》,傳奇是 (1) 唐代興起的短篇小說、(2)明清兩代盛行的長篇戲曲、(3) 指情節離或人物超越尋常的故事,所以說「明清以降」不太妥當 ),只是無法從古辭書中找到讀音根據。那麼「傳奇」的「傳」,到底屬於哪種解法、哪種意思?

「傳」讀作「全」,是傳授、流傳之意。從《康熙字典》我們得知:傳道、傳聞、傳授之傳,一定讀平聲(即「全」),傳說往古之事也。那麼,[全]奇指的就是「流傳的奇事」。這聽來沒甚麼問題。但是,要將「[tsyn⁶]奇」改讀為「[全]奇」,要證明的,不單是讀「[全]奇」合理,更要證明,讀「[tsyn⁶]奇」不合理、解不通、錯誤。如果沒有理據,電視台利用自己面向大量觀眾的優勢,欲以排山倒海一浪接一浪的「全」奇聲勢去取代或滲入一個本來不通行的讀音,圖將群眾洗腦,就大有問題。

我不是單從上面十幾至三十年前的歌詞,便認為「傳奇」的「傳」字有讀 [tsyn⁶] 的習慣。1971年,有署名「鳳城老儒醫勞崇勳」出版《穗音破音(圈聲)識字軌範》一書。勞崇勳老師對正字音極為重視。他指:「字音必須讀得正確,否則,必不為人所敬重。」查實書中不少字音與何文匯提倡的讀音雷同,不過勞氏並非韻書原教旨主義,例如他說:

「鶴」廣州人讀[學]音,但字典則注[涸]音,曷各切。「雞」讀[笄]音,字典則注[稽]音,古奚切。「鳩」字穗音讀[溝]音,而字典注(九平聲)音。諸如此類的字,所在多有。吾人惟有捨字典不讀其注音[涸][稽][gau1]而從習慣上讀[學][笄][溝]就是了!

(按:「雞」注[稽]音是因為「稽」字據韻書要讀 k- 聲母)

他又鄭重聲明:

「稽」廣州人讀[溪]音,字典音[雞],叫「稽查」作「雞查」。--聽起來好似「查雞竇」咁,好嘢!…「朝」廣州讀[招],字典音[昭],叫「朝早」作「昭早」--好似「鍫草」咁。「賒」廣州讀[些],字典音「奢」,叫「賒錢」作「奢錢」好似畀「車錢」咁嘅聲音。

他說這些字音他會依「廣州正宗」讀音,即以[溪][招][些]注音。這與何文匯以《廣韻》為正宗,以上讀音只是我們「習非勝是」,迥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認為:

無論任何事物,必須要適應當前的實際環境;苟離開環境即是離開需要,似乎不起多大作用;識字也何獨不然呢?倘為「古董」是求,則失去其效能與作用,豈非白費心血嗎?

這分明是不同意「語文古董主義」者(李天命語)了。勞老師大概也萬估不到今日香港會唯一人之「正讀」是求,卻不問傳情達意。

雖然書中所言筆者並全部認同,但他的記載,相信多少有反映當時的讀法,尤其難以從古韻書找到對應者。此書收字不多,但剛巧有「傳」字收錄其中,故不妨看看38年前年屆七七的勞崇勳老師看法如何:

傳

看過老師宿儒的唸法,再來斟酌一下「傳奇」讀成「[tsyn⁶]奇」有沒有道理、有沒有錯。愚認為並無問題。

《康熙字典》:柱戀切,音瑑。賢人之書曰傳。紀載事迹以傳於世亦曰傳,諸史列傳是也。而「紀載」之「傳」,一定讀去聲(即 [tsyn⁶])。

這與「傳」(讀全)與「傳」(讀[tsyn⁶])意義略有不同。

「傳」讀[全],解「流傳」,「輾轉相及」;「傳」讀 [tsyn⁶],是「紀載事迹」,目的是要「傳世」。

那麼,「傳奇」讀成「[tsyn⁶]奇」,即是一種以「以傳世為目的之奇事記述」。

筆者在思考「傳奇」讀成「[tsyn⁶]奇」的語義時,曾經覺得這兩個名詞組成的複合詞聽起來有點怪。惟若據《康熙字典》解說,則此一「傳」[tsyn⁶],亦以動詞解為合(「紀載」事迹),成為一特定文體後作名詞用。而且即使「傳」真是名詞,「傳奇」一詞的組合在中文亦不罕見。我個人會將此詞理解為「傳 [tsyn⁶]」中之「奇」,與「山珍」、「海錯」的配搭類同。

亦有謂「傳奇」即為「紀異」。「傳」解作「紀」,唯作去聲、讀成 [tsyn⁶] 之「傳」字可解。

於是,「[tsyn⁶]奇」表達的,就是在一些「傳世為目的的事迹記述」當中,更突出、更特別、更異於尋常的事蹟。

而相比「[全]奇」,即流傳的不尋常事件,我認為「[tsyn⁶]奇」所表達的層次更深入。

所以想來想去也不明白,為何無綫電視配音組、羅山、無綫電視新聞部,忽然口徑一致,要將這層意思抹去,米高積遜是「全奇」,蔡鍔是「全奇」,東亞運是「全奇」。

筆者並非專家,亦因事忙,無暇搜集更多資料。以下未解之謎,還望各方賜教:

  1. 傳奇讀 [tsyn⁶] 奇到底有甚麼問題?
  2. 傳奇讀 [tsyn⁶] 奇,筆者心中覺得是「傳」中之「奇」,這想法有沒有錯?
  3. 無綫電視到底在玩甚麼花樣?為何非要營造「知識份子都讀[全]奇」的氛圍?

2009/9/26 補記:

找到一篇文章,是《龍巖師專學報》2002年10月號中的《唐之「傳奇」正音及其他》(賴曉東)。文章探討「傳奇」讀音問題,作者認為此詞在普通話讀成 “zhuan4 qi2″ (對應粵語慣用的 [tsyn⁶] 奇)比讀成 “chuan2 qi2″ (對應粵語中的[全]奇)更恰當。

文章根據《現代漢語詞典》、《漢語大詞典》對「傳」字兩個讀音的解釋,傳(chuan2 )奇,指的是「宣揚、傳播某人之奇事」;而傳 (zhuan4) 奇,指的是「為某人之奇事作傳,或記載某人的奇事」,指出兩者構詞均有道理,不過根據古人的解釋,例如:

  1. 明佚名《鸚鵡洲序》:「傳奇,傳奇也,不過演奇事,暢奇事。」
  2. 倪倬《二奇緣傳奇小引》:「傳奇,紀異之書也,無奇不傳,無傳不奇。」
  3. 邱睿《五倫全備記》開篇:「若於倫理不關緊,縱是新奇不足傳。」
  4. 清李漁《閒情偶記》:「古人呼劇本為『傳奇』者,因其事甚奇特,未經人見而傳之,是以得名,可見非奇不傳。」

上述「無奇不傳」、「縱是新奇不足傳」、「未經人見而傳之」均是指作「紀錄」的「傳」,故應讀 [zhuan4] (粵語 [tsyn⁶])。

另外,作者說無論古人今人,習慣上會將「傳奇」和「誌怪」相提並論,而「奇」與「怪」對稱、「傳」和「誌(志)」均為史學體裁,都是解作「記載」、「記錄」。

作者因此總結,「傳奇」一詞讀作 “zhuan4 qi2″、解作「為某人之奇事作傳,或記載某人的奇事」。

大家不妨參考一下上述看法,再想想無綫興風作浪,配音員、報幕與新聞報道員紛紛將粵語中「傳奇」一詞改讀成辭書中與普通話對應的「全」奇,以及香港政府東亞運宣傳片段的「全」奇,是否用得恰當。

至於為甚麼無綫會忽然讀「全」奇上身?不得不提一下羅山在2007年於樹仁大學主講「正確發音與改善懶音」,其中要人糾正的「錯讀」,有此一項:

羅山筆者有空會致函無綫試試問清來龍去脈(當然,他們可以說,這個讀音有根據,解得通,所以沒問題)。

(參考:傳奇讀[tsyn⁶]奇無錯

正音(完)

是的,筆者對於「正音(正讀)」的定義,較認同「從眾派」。

可是,即使你要接受何文匯對於「正讀」的立場,即以《廣韻》系韻書切音為正讀,問題其實不大。只要明白,這種「正讀」,談不上有規範意義,因為這種「正讀」,不代表社會上最恰當的讀音,便不會阻礙思考。

因為當明白到「正讀」未必等如社會上最適切的讀音,就不會狂妄得動輒搬出「中文大學」、「正音」一類字眼壓人。

接受現實:何文匯的「正讀」,並不止於宣示「以《廣韻》為正讀」。何氏以《廣韻》拒絕他不接受的讀音,對於他認為已經「習非勝是」的讀音,則不會引經據典說我們「讀錯」。所以,現在這種「正讀」,實際上已經包含何文匯接受或不接受哪些變化規則、例外讀音的論斷。

所以,何文匯之正讀規範,實際上就是:
一、「正讀」必須是《廣韻》系韻書切音,或符合《廣韻》與粵音的對應規律;
二、對應規律接受與否由何文匯決定;
三、不符第一點的,便是錯讀;
四、是否將錯讀接納為「今讀」,還是容許作「口語讀音」,抑或是「不容許的錯讀」,由何文匯決定。

如此一來,僅以《廣韻》為圭臬,其實遠遠不夠。如果你同意以《廣韻》為圭臬,但卻認為例如「貓」字讀 [maau1] 已經是今日最通行的「今讀」、不必再以[苗]為「正讀」,何文匯可能一樣會不高興、會叫你不要「習非勝是」。

筆者對何文匯的不滿,正是:
一、以古非今--非《廣韻》正讀皆為錯讀,背負「原罪」,即使如何俗通流行,都只是「習非勝是」;並指這樣做才是「從嚴」。
二、霸權主義--他(無奈地)接受的「非《廣韻》正讀」,可以成為「今讀」「口語讀音」;他不接受的「非《廣韻》正讀」,別人要求接受,便是「希望習非勝是」。
三、造王姿態,一眾中大學者加無綫電視群星「匯正讀」(何文匯式正讀),全民皆錯獨何文匯對,何氏儼如宗教領袖。

從眾派不是「完全從眾」,他們亦多少有參考《廣韻》等典籍。《廣韻》沒有罪,視《廣韻》《集韻》等韻書為重要讀音參考亦無問題。但筆者實在無法認同「原罪論」,更無法認同「習非勝是讀音接受與否」的權柄落在何文匯一人手上。

以《廣韻》為標準,何文匯其實亦係「錯讀不勝枚舉」。但除非要「玩嘢」,否則我們不會指何氏「讀錯音」,因為我們明白,擾亂慣用讀音對社會並無好處。但何文匯沒有包袱,他可以從心所欲,在節目中指我們這個音錯、那個音錯,並搬出《廣韻》壯大聲勢,使社會上對「正讀」的重視,變成對「他的字音對錯標準」的重視。

只要像無綫配音組,透過其配音節目,將這些讀音灌輸予下一代,那麼明明已經極少甚至沒有人讀的讀音,都可以「起死回生」。

但即使無綫真的成功令何文匯認為我們讀錯的讀音回歸,亦不是「正音運動」的終結。他們不斷強調他們是「無可奈何地接受」一些與《廣韻》不符的「習非勝是」讀音,現在「法外開恩」,「容許」我們使用這些「本來的錯讀」。那麼,如果這些人有一天「忍無可忍」,要求我們字字跟足《廣韻》切音,基於「《廣韻》便是正讀」原則,我們豈不是又要「改正」我們的傳統讀音?這分明是一個計時炸彈。

何文匯與這個中大的粵語研究中心對於「粵音是否千年不變」採取龜縮政策,堅拒回答。一回答就講些廢話,例如「讀音不能沒有根據」之類。

這亦不代表我完全同意《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或《廣州話正音字典》的審音結果。對正音的「定義」,和審訂正音的「結果」,可以獨立分析。

但如《中文一分鐘》陳永明教授所說:現實中,很多字,實際上人們讀哪一個讀音,我們是知道的。

我相信,大家只要多接觸,多留意,憑良心,不為反而反,不為正而正,很多字,根本不必做甚麼語言調查,也可以發現「實際上人們讀哪一個讀音」。筆者舉過的「構」「購」二字讀音,即屬此例。所以筆者無法不懷疑,無綫配音組、古巨基、環保局、土木工程署,現在所作所為,其實根本是在意圖搞亂粵音,削弱市民對自己母語的自信。語言無法達到溝通目的,只有滅亡一途,像無綫電視現時的配音節目,為了一些所謂「正音」,寧願犧牲語言的溝通功能,目的為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但他們可以逃避責難,全因為何文匯賜予[救]這個讀音「正讀」這個免死金牌。

是否接受某個讀音,絕對可以討論;不是由一個人、一間大學獨攬大權,全盤控制,不容異議。

本網誌討論字音,不同意何氏正音定義之餘,更不同意他對所謂「錯讀」的判斷。其實,就算同意「以《廣韻》為正讀」的標準,也可以不同意他「嚴處論寬」的抉擇。

有些人居然拿「何文匯/中大說某某讀音是正音」,來否定上述質疑。我不同意他們的「正音」,支持者就指出,由於這個讀音是「正音」,所以沒有問題。這種循環論證邏輯,只證明自己連基本分析能力亦欠奉;若這種「正音」思維在香港佔大多數,長此下去,香港只會住着一羣沒有獨立思考只懂人云亦云的愚民。獨裁者最喜歡的就是沒有思維力判斷力的白癡,因為這些人最容易操縱。只要一聲令下,說某件事是「正確的」、「正義的」、「光榮的」、「偉大的」,人人便會按指示辦事。到時候,人人當然都會「機救」、「hon1物」、「九正」、「微敦道」,但這又有何值得自豪?

回說「正音」本身。筆者的看法是,一個不符《廣韻》等韻書的字音,若經過長時間,真的成為社會上最普遍通行的讀音,也可以成為「正音」。如下圖:

正音

  • 一個讀音,可以歸類為「錯音」、「俗音」、「正音」或「古音」。
  • 與《廣韻》反切變化規則不合的讀音,可以是「錯音」、「俗音」、「正音」。
  • 符合《廣韻》反切變化規則的讀音,可以是「正音」、「古音」。
  • 「正音」是最多人使用,或最廣為接受的讀音(紫色部份)。
  • 左邊紅色部份,是最少人接受,不能認為是一個恰當讀音的「錯音」。
  • 「正音」與「錯音」之間是「俗音」。「俗音」可能會成為「正音」,亦可能會遭淘汰。留意「很多人接受的俗音」與「極少人接受的俗音」不應混為一談,「逢俗必反」。
  • 如果一個本來的「俗音」真的很多人使用、為社會上絕大多數人接受,此一讀音,便應視為「正音」。「社會上絕大多數人接受」其實已包括知識份子在內,所以此一說法不等如將所有讀音的選擇權交到一般人手上。況且,決定讀音接受與否多是專家學者的工作。這裏的意思是,他們決定一個正確讀音時,社會現實為必不可少的參考(而非將不合《廣韻》的實際讀音先放在「錯」的對立面然後選擇性赦免)
  • 「正音」之間有一個分界線。符合與《廣韻》反切的讀音若往右移,向「古音」靠近,代表這個本來符合與《廣韻》反切的讀音,越來越少人使用。
  • 當一個「俗音」有全民性,而本來的「正音」(所謂「本來」,亦通常係指有韻書根據的讀音。)反而少講甚至不會使用,此一「正音」便會成為「古音」。有韻書根據但實際上少用、不用的讀音,也會稱為「舊讀」。

一個極端的「古音」與「錯音」在「是否為社會大多數人接受」此一層面,其實相同。所以,站在語言作為溝通橋樑此一立場,「古音」實與「錯音」無異。「古音」一詞有助我們了解語音源流,何況有謂中國人較重視傳統,難言一個「古音」是「俗音」、「錯音」。但語言既為溝通,「古音」與「錯音」都一樣不應提倡。那些「正讀」人士,經常以某某讀音是「正音」(實則已是古音)為名,將一些本來不使用的讀音,帶返人間,其作為,其實與對語文採輕率態度,亂說「約定俗成」的人--即那些「正讀」人士極力反對的人--的本質,又有何分別?只是一加上「正讀」為包裝,不少人便覺得理所當然。

不知各位以為然否。

後記:

1. 筆者非天真認為,「那麼, 正音, 古音, 俗音, 懶音, 錯音, 應該如何定位, 如何歸纇(類), 如何取捨」真是一個「問題」。發問者此言大概表示,反對「正音」,即造成「懶音」橫行、不可收拾;讀音對錯,標準覆亡,後果堪虞。本文釐清正讀概念,則為解釋:反對何氏「正讀」審音結果,甚至反對何氏為「正讀」所下定義,亦不代表從此以後,讀音再無是非之分,對錯之辨。想何博士誕生以前,未有「正讀運動」、未有「《廣韻》大晒」思維,難道有人可以斷言,粵語自成形至今,讀音均無對錯之分?況且,「正讀」之於「錯讀」(處理字典讀音標注問題)、「正音」之於「懶音」(處理說話者發音誤差問題),此一分類,據我所知,亦係何氏提出。網誌討論「正讀」,向與「正音」無干。換言之,不同意某些何氏不認同的、視為「錯讀」的字音,與是否同意要改善「懶音」,實無關連。再加上,即使是對「正讀」的異議,筆者亦係針對特定字音論之;又豈有反對某些「正讀」,等同反對所有「正讀」,繼而等同反對「正音」之理?且以「構」字為例,以下情況,大家真的認為獨何氏對而他人錯?

構

2. 筆者會嘗試改善長篇大論的壞習慣,多謝耐心閱讀。

正音(四)

上文講過,現時社會上何文匯所謂「從切派」與「從眾派」分別在於:

  • 何文匯(一些人視為「從切派」)的「正讀」無可替代。
  • 其他人(一些人視為「從眾派」)的「正音」因時而異。

簡單點說,何氏一派的「正讀」,是「無得傾」;另一派的「正音」,是「有得傾」。

粵音與《廣韻》有很好的對應關係,但不是100%沒有例外(對這句話不甘心的何文匯支持者,請先讀讀他的作品)。

但「從切派」與「從眾派」的距離,卻不如《廣韻》與「實際粵音」般大。

這是因為:「從切派」不是完全從切,「從眾派」亦非每個音都從眾。所謂「從切」與「從眾」,只是一個相對性稱呼。

例如前文提過的「數」字,根據《廣韻》要讀成[稅]。但何文匯並沒有要求我們讀成[稅]。「數」這個字現在應該讀成[掃],無論「從切」還是「從眾」一方,都沒有異議。

只是說法不同。

歸納「從眾派」的論點,筆者嘗試擬出他們的看法:「『數』這個字,如果根據《廣韻》,的確應該讀成[稅]才合標準。不過這個字經過數百年後,已經讀成[掃]。文字和語言一樣都會演變,既然大眾認同這個讀音,這個讀音也能很好的為我們服務,目前應以[掃]音為正音。」

又嘗試歸納「從切派」理據後,擬出何文匯一方的想法:「《廣韻》的讀音是正讀。『數』這個字,所矩切,應該讀[稅]。我們粵音應該依從《廣韻》。只是,由於我們的祖先不依《廣韻》標準,使用了一個錯的讀音,一錯幾十甚至幾百年,錯讀流播,導致習非勝是,已經無法還原為正讀。所以,我們無可奈何地接受一個確乎不可拔的錯音[掃]作為『今讀』,原有的正讀[稅]音便成為『本讀』。」

筆者粗略數過這種何文匯所謂「無可奈何地接受」的常用「本讀」就有約三百個。

所以只要對正音/正讀有基本認識,就會知道:那些以為「正音」就是「讀了幾千年也是那個讀音,所以不能改」(網上討論區,有人以此反對其他人將「銘」讀做「冥」而不讀「明」的論據。--此人不知「冥」在《廣韻》亦應讀「明」),又或者將「錯的事情不會經辯論就會變成對的」(有網誌文章以此駁斥潘國森王亭之的「正音」辯論建議)套用到讀音上的人,只是源於對讀音(以及「正音」)一知半解而妄下的斷言。用這種不堪一擊的論點支持「正音」只是自暴其短。

「從眾派正音」因時而異,決定何謂「正音」,沒有一個絕對標準,可能還得先經反覆討論再能決定。他們所取捨的,是「某某音能否成為正音」。

而對「從切派正讀」來說,《廣韻》就是絕對的、不容妥協的、沒有討論餘地的標準。不過,這種「正讀」,肯定不符「語言作為溝通本質」的要求,亦即這一定不是「社會上恰當的讀音」。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字彙》,實際上仍包含「有得傾」的部份,這便是「今讀」和「口語讀音」,這些讀音,用意是較貼近語言以溝通為目的的性質。

所以,何文匯一方取捨的,是「接受哪些習非勝是的讀音」。

由此可知,無論兩方在「正音(或正讀)」立場的陳義如何,他們均有做「是否接受通行讀音」的工作。當然,兩者取態不盡相同,而結果有否可議之處,亦係後話。「從切派」和「從眾派」的分野,在於對「正音」一詞的界定,以及對實際通行讀音的處理態度方面。「從眾派」和「從切派」是一個相對性稱呼。

話雖如此,筆者認為,兩種說法在心理上的效果,迥然不同。

兩年前,有網民電郵何文匯,質疑他那以《廣韻》為尊的立場。何文匯不答,由「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代答,該「粵語研究中心」的回應有此一段:

南方方言的漢字讀音一般都沿自《廣韻》系統,這是正音南移的現象。《廣韻》以後的韻書,除了像《中原音韻》等北音韻書外,都上承《廣韻》,只是據等韻換了一些反切上下字而已。《廣韻》的切音是粵讀的依據。

在學校裡談讀音,不能不以官訂韻書為規範,否則便沒有共同標準。談讀音先從嚴,掌握了標準,然後於嚴處論寬,以期照顧一些習非勝是的讀音,那就法與情都兼顧。

對於那些盲信正音的人,可能不知原來有「嚴處論寬」這回事,因為他們大抵不知道,自己若根據何文匯的「正讀」標準,其實已經「錯讀」纍纍。

但看那「粵語研究中心」的回答,你便知道,這些人,對我們與《廣韻》不符的粵音,是持何種態度:

首先,粵讀的標準要依官訂韻書,始有「共同標準」。在這個「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的眼中,回歸前教署的《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與回歸後教育局的《香港小學生學習字詞表》(均無「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或何文匯參與)當然不能算官訂標準;現在香港的粵音官訂標準,須依宋代真宗年間的《廣韻》。而目前明確依據《廣韻》等韻書為圭臬整理出粵語讀音的,就是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字彙》(以及使用此書的字詞典)。如此說來,「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算不算繞了個圈子來確認現時香港應以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字彙》為規範,值得深思。

然後,你掌握了標準後,所有今粵音與之不符的讀音,便是「錯讀」。換言之,所有不同《廣韻》的讀音,都有「原罪」。「讀音原罪論」,就是讀音逆了《廣韻》切音旨意,令讀音與《廣韻》反切系統隔絕。所以,例如你一將「結構」讀成讀「結『扣』」,便是「讀錯」,便有罪了。

「原罪論」令人心裏彷彿有種罪惡感,惶惶不得終日--原來我們日常讀音,竟然犯下諸般彌天大錯!究竟如何是好?

幸得何文匯和這個「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赦免我們的罪,「嚴處論寬」,來照顧我們這些「習非勝是的讀音」!如是者,「法與情都兼顧」了!何文匯和「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真是有大愛,又有恩慈!叫人怎不仰望何文匯的正讀之道?

依此推理下去,我們不難得出結論:容許你們繼續使用「錯讀」(與《廣韻》不符的讀音),是人情;不容許你們使用「錯讀」,是道理!何文匯已經容許你不必將「數」讀成[稅],你還咄咄逼人,要求他容許你讀書時不必將「貓」讀成[苗]、日常生活不必將「友誼」讀成「友[義]」,或要他容許你們將「週刊」讀成「週[罕]」?你是不是人?還有沒有人性?

所以,之前指何文匯正讀還是「有得傾」,其實只是說,他們列出的「恰當讀音」,亦未必依足《廣韻》,但不要誤會這個接受與否的結果,會有任何斟酌餘地。

事實上,何文匯對這些要求,或者「請求」,有一個無懈可擊的權威答覆:

「不能習非勝是。」

真是擲地有聲。

通行讀音接受與否,幾時由何文匯一言堂?

政府幾時賦予「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有「讀音赦免權」與「讀音否決權」而旁人不得質疑?

「習非勝是」和「讀音要有根據」一類論調,用來描述大原則、大方向,並無問題;當擺出事實去討論某些字的讀音取捨問題時,再搬出這類「大原則、大方向」,其實只是空話廢話。

最後補充一下。《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和《香港小學生學習字詞表》收字量低,遇到沒有收的字時便一籌莫展。但一講到《廣韻》,便牽涉中古音與粵音對應及例外變化的課題,普通人即使學懂反切,也根本不可能拿着《廣韻》去讀粵語,所以說《廣韻》的切音是粵讀的依據,未必錯,但不代表今天粵語每個字都要跟足《廣韻》切音。對於無法找到對應規則的字音,我認為,都是「可以討論」 的,但不一定都是錯的。退一步說,就算是錯的,接受這個錯讀與否,不應該是由何文匯一人獨攬大權的。

鳩山由紀夫

筆者開始將一些讀音的論據彙整至獨立頁面,首篇是「購、構」二字的讀音。與網誌文章稍有不同,文章以粵語入文。算是一個嘗試。

撰寫期間,想到數天前「鳩山由紀夫」的新聞。

鳩山由紀夫即將就任日本首相。關心「正讀」的人,自然會留意這位候任首相的大名,在各大新聞媒體記者主播口中會唸成甚麼樣子。

事關此字據《廣韻》,標注讀音係大家熟悉的「古侯切」,即 [gau1],與「溝」同音。

到底是堅守「正讀」,惹人聯想?

抑或使用大家慣用的「錯讀」?

當然,「正讀」與粗口同音,電視台一般不會使用。結果亦毫不令人意外。

報新聞的機[救]、[救]物寸步不讓,這些字音又樂於使用「錯讀」(以何文匯《廣韻》為正讀標準)。上網一查,果然已經有人諷刺這類雙重標準:

正讀(三)

「正音」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時人卻愛簡單化地將「正音」比對「錯音」,於是很多人一聽有博士教授說某某讀音是「正音」,便不經大腦地接受。

但如果「正讀」不代表今時今地的「恰當讀音」,與其將「正讀」將《廣韻》劃等號,致令「正讀是不恰當、非正讀反而是恰當」情況出現,添煩添亂,為普羅大眾着想,毋寧將這些通行的「非《廣韻》音」稱為「正音」。

這就是現時社會的另一種聲音,即「正音」不應該只與《廣韻》一類韻書掛鈎。「正音」便是合乎標準、恰當、正確的讀音。簡單明瞭。

這種考慮到現實情況的「正音」,當然沒有何文匯「正讀」那種絕對性、權威性、不可冒犯性。但這種「正音」的定義,比像何文匯提倡那種「神枱正讀」,更易為大眾了解,因為這裏的「正」,就是切合目前生活需要的讀音,而不是在象牙塔中煉出來的脫節音。

有些人,一聽到反對何文匯式「正讀」時,便以為等如對錯沒有標準、時下錯讀都可以轉正,實則捉錯用神。

用文字做例。《康熙字典》中,時間的間字,應以「閒(下從月)」為正字。軟硬的軟字,應以「輭」為正字。這等如當一派認為:「根據《康熙字典》,『時間』應寫作『時閒』才是正字,現在寫成『時間』,只是我們『習非勝是』的結果。」另一派認為:「既然『時間』已成為普遍慣用的寫法,那便應該成為正字,不必按照《康熙字典》的規定,仍將『閒』視為『間』的正字。」然後有人就批評,後者的主張,會導致「誤寫」流行、對錯沒有了標準;或現下青少年的錯字連篇,若不堅持「時閒」這個「正字」,幾十年後,那些錯字便會成為正字。

這些人顯然不明白,若以古韻書為憑,我們實則讀了不少「錯音」,而此類「錯音」,卻正正是我們賴以溝通的實際讀音。

陳永明教授主持《中文一分鐘》時說過:

「我其實不太想用『正音』和『錯音』這兩個詞。反而用『今天一般人所接受的讀音』與『今天一般人不接受的讀音』,或較準確。說話無非為了溝通,若我讀一個字出來沒有人聽得懂,又怎能稱得上是『正音』?…我的原則是,服從當時絕大多數人的讀音。假如這個『正音』與當時絕大多數人的讀音不同,我們會將之以一種知識去傳授,告訴他們這個字,曾經一度當唸如此。」

饒秉才教授曾撰文指:

「語言是隨着社會的發展和人們之間交際的需要而發展變化,有些字音在某個歷史時期本來應該讀作某個音,但是到了另一個歷史時期絕大多數人已經用另一個音代替它,而原來的音反而不講或少講。這種情況,我們就應該承認發展了的音為正音,而不應加以排斥。…只要人們公認它,又能很好地為人們服務,就應該承認它是正統音。」

「承認發展了的音為正音」,正是不抱持古韻書音必等如正音,而是以實際角度,處理正音問題。

是不是這些博士學者專家,全部「唔識貨」,不知道有《廣韻》作「圭臬」,致令有些人不以《廣韻》正粵音,只何文匯獨具慧眼,發現《廣韻》與現代粵語對應得好?可是周堯教授即在1982年《語文雜誌》中指出,當時的字典注音較接近《廣韻》反切而與實際通行粵音有距離;他在1993年《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亦表示「要全面照顧韻書上的反切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獨何文匯知道《廣韻》。只是其他人認為,當香港通行實際粵音與《廣韻》反切不符時,應該做的,是檢討現時字典是否仍然應該只收與《廣韻》反切相符的音。

在這種角度下,古韻書的讀音,可以反而不是正音。饒秉才教授即指出:「『剝』字在上古時期本屬『幫』[p]母字,按中古的『幫』母字,廣州話絕大多數變作[p]聲母,但現在廣州話『剝』字讀作[m-]。我們訂音時就沒有必要也不能夠把[bɔk⁷]作為正音,而把[mɔk⁷]當作非正流音加以排斥。」這在「《廣韻》即正讀」派別眼中,自是離經叛道。

兩種「正讀」立場的差異一言貫之,就是何文匯的「正讀」無可替代、其他人的「正讀」因時而異。

當然,若撇開「正誤規範」問題,非《廣韻》原教旨主義者,亦有將其切音稱為「正音」。他們所指的「正」,我會視為「正宗」--有經典考證的讀音--的意思。

林佐瀚《每日一字》:

「凡字音已俗通慣用的,我一定接受,因為字音是與時間活生生地轉變的,不應堅持正音,過於執着泥古。」

這裏的「正音」,就是「符合古代韻書的反切」的「正宗」定義,故有「不應堅持正音」之說。否則若「堅持正音」等如「堅持現代通行讀音」,看起來便會不知所云。

莫朝雄:

「我們對於字音,必須正視它的時代演變性;這即是說,對於字音,不必一定追溯到原始的讀音才算正確。因此正讀的『正』這個觀點,就可能發生問題,──某時期認為是俗讀的音,若干時間後,卻變成是最通行的音了。」

「恰當讀音」沒有必然。是以我對於那些何文匯等「正讀」人士,可以用一副權威、「冇得傾」的口吻,通過電視電台等,以「正讀」這個關鍵字,將他主張的讀音,塑造成一種先驗上的必然,繞過讀音套用於今時今地社會是否恰當的討論,暗渡陳倉,強行將這個讀音帶返社會的行徑,極為反感--如果他們主張要改正的讀音,的確是社會普遍不接受的錯讀,當然沒問題,可惜事實不盡如此。一個讀音即使其他學者接受,只要何文匯指為錯讀,他們都會以「正讀」名義,落力推廣。

所以我亦十分討厭那些「正讀上腦」者,可以將一個讀音主張的質疑,概以「正讀」此一意識形態名稱略過所有實質辯證從而達到「因為正,所以正」的必勝結果,彷彿任何問題,在何文匯正讀恩澤之下都不成問題。這些人狂妄得可以將一個通行社會、多數字典收錄只是不合《廣韻》的讀音賦予「錯讀」原罪然後加以排斥。

所以筆者十分反對無綫電視的配音組,將一些明明沒錯、只是不合何文匯的《廣韻》「正讀」標準的讀音,都要改至符合何文匯心意,然後將這些奇怪讀音,向下一代灌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