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窒之後…

港台和亞視「驚蟄」讀「驚〔窒〕」,網上找資料時,也看到一些網誌,「提醒」大家蟄字要讀成〔窒〕,或有討論搬出黃錫凌的《粤音韻彙》支持這種看法。卻原來有記載指宋代已有人將「驚蟄」寫成「京直」,皆因蟄、直在當時一些地方讀音相近。是令筆者懷疑,今日廣府話將「驚蟄」讀成「驚〔直〕」,是否承繼了當時某地的讀音。讀音既然通行至此(如高登討論區有網友謂:「爺爺差不多有成個世紀時間長嘅人讀"直"」),但用不妨,不應無事生非,製造混亂。

這次傳媒拿「驚蟄」開刀搞「正音」,亦令我想起 1982 年「時間」讀音爭論期間,林蓮仙博士曾撰文反對一些同樣以「正音」為理由護航,卻連大嶼山都夠膽死「正」成「大〔罪〕山」的廣播人。不要笑,觀乎現時的「正音」風氣,歷史可能重演,差在看誰先發難。以下為林博士關於「嶼」字的讀音商議,最後一句,還望林超人及亞視眾主播聽得入耳。

大嶼與核子彈 --粤讀問題商榷--

(原文刊1982年2月6日星島日報)

顯然,由於專家們的倡導,年來香港的文教界逐漸注意到粵讀問題,這是值得許的一回事。要知,音讀之不明,安能分辨平仄,為文摛藻?所以,正音問題正是一項固本的工作。可是,雖然是善意的指摘,也往往使人啟齒維艱;幸而也曾有正音著作,則又人有所適從。而於這兩種因素的衝擊下,香港的粵讀問題,近來似乎出現了矯枉過正與堅持固執的兩種動向,過正與固執,都不是正音的客觀態度

(有關核字讀音省略)

又是空中飄來的音波,「大DZOEY山……」,是因為事前沒有思想的準備,臨時又缺乏理智的判斷,而在條件反射的心理狀態下,腦海中忽然湧現出這樣的句:

入潊浦余儃徊(按原文為「個」,當是誤植)兮。

這是屈原的詩句,根據清人蔣驥鑽研,在他的山帶閣注楚辭一書中,釋云:

潊浦,亦地名。……水經云,……潊水出大潊山,西流入沅。

照理說,香港地方的播送,當然沒有可能涉及湖南「大潊山」,而比對港九的地名,新界是有「大嶼山」的。不錯,根據廣韻的注音,「潊」是上聲八語的一個小目,音「徐呂切」,而「嶼」就是它的同音字,於是,黃錫凌先生的粵音韻彙把這兩個字一併列在「DZOEY」音去聲,古今一致,這是兩個絕對的同音字。不過,香港一向只聞「大『JY』山」之名,不聞有「大『DZOEY』山」的地方,於是乎,在「大嶼山」這專有名詞裏的「嶼」讀「JY」,已經是此時此地的特殊讀法,固然,我們不排除它的起源可能是由於誤讀的推測,但是,這讀法既已成為本地地名的專稱,我想,固有名詞的專有讀法,那就沒有必要捧着中古韻書去正音了。要不然的話,香港的「『茜』草灣」,不是又要變成「『倩』草灣」呢!可不是嗎,「茜」的廣韻音正與「蒨」同讀,「蒨」是草盛之貌,所以,假如叫做「SIN草灣」的話,於音於義,不是更切合嗎,但是香港人並沒有那麼叫法,要是正音學者又再在「茜」字上面打主意的話,香港人同樣地將會不知所云哩。再說,名字是要服從主人的意思的,試看,香港有不少女子,尤其是水上人家的女子,常被上一輩人取名為「帶娣」或「金娣」,他們都把這個「娣」字讀為「TEI」,連黃錫凌先生的粵音韻彙也收這個音,若果你掀開廣韻來為她正音,說廣韻這個字有上聲的「徒禮」和去聲的「特計」二切,對比今音規律,應讀「DEI」(上去二調讀),而與「弟」同音,(黃先生有陽去一讀),於是乎,你把帶娣叫成帶「DEI」,相信帶娣其人一定會面赤忸怩而不樂於接受這稱謂呢。更往古,姓氏的「氏」字,在「月氏」和「閼氏」這些國名和匈奴皇后的專有名號裏面要讀「DZI」,章移切(;)而在地名「狋氏縣」裏卻特別讀「DZING」,子盈切,難道你要捧着說文解字大聲反詰說「氏」從「Z」得聲,當讀「承指」一切才是正讀嗎?

所以,本文要再三強調名從主人,大嶼山「嶼」不妨仍讀「JY」,而不必一定要讀「DZOEY」,使聽者知道所述及的是香港的「大嶼山」,而不是湖南的「大潊山」。但是,島嶼的「嶼」,卻一定要讀「DZOEY」,而不能讀「JY」,因為這是一個普通名詞不是專有名詞。

※  ※  ※

雖然音波裏會存在着很多問題,然而,筆者認為只要大家拿出信心來,一定可以尋求出合理的讀法。時代是在邁進的,書本是要活用,我們既不能罔顧語音的歷史規律去讀一個字音,也不能老捧着一本韻書以求舉今日之音而還之淳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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