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全」奇?
九月 26, 2009
無綫電視廣播員鋪天蓋地,自去年北京奧運開始,「傳奇」一詞,統統讀成「全」奇。近期滿耳所聽,羅山說米高積遜「全」奇,配音組說創造東亞「全」奇,新聞部方健儀報道名人消息又是「全」奇,伍家謙亦讀「全」奇;無綫人人「全」奇,彷彿要告訴觀眾,他們是知識份子,知識份子現在只會讀[全]奇。只東亞開幕典禮的主持不賣賬讀 [zyun6] (”轉”陽去聲)奇。
覺得彆扭、刺耳,因為以前不這麼讀,亦沒有這麼讀的習慣。「傳」字是破讀字,讀成[全],例詞有傳世、傳說、傳染、傳播、傳媒、傳授等等。讀成 [zyun6],例詞有傳記、自傳(自傳的傳變調讀 [zyun2])。
《辭淵》對「傳」字有以下解說:
傳讀[全]:(動詞)輾轉相及。例:傳言、傳位、傳聞、傳染、傳授
傳讀 [zyun6]:(名詞)(1) 驛站。例:傳舍;(2)事跡的記載。例:傳記;(3) 經義的解說。例:經傳
而對「傳奇」一詞的解釋是:曲本。
「傳奇」的「傳」字普通話讀 [chuan2] 而非 [zhuan4]。不過一個字在其他方言怎麼讀,是習慣使然,不能說普通話讀[全],所以廣東話也一定要讀[全]。
粵語中此字在「傳奇」讀 [zyun6],聽慣說慣,或多或少與流行曲有關。
許冠傑《世事如棋》(1978):
恩怨愛恨 世事如棋 每局都充滿傳奇
若顰若笑難辨心中意 似比幕前做戲
又如林子祥《似夢迷離》(1990):
時光幾次錯漏 人海幾次傳奇
聚了又分 愛情似夢迷離
還有張學友《你是我今生唯一傳奇》(1993):
我真幸運 愛你愛你愛你夕陽也夢寐
我今生有你 唯一這個傳奇
這些「傳奇」都讀 [zyun6] 奇,而不是現在刻意營造的[全]奇。
「傳奇」是一種文體。在明清以降興起(根據《現代漢語辭典》,傳奇是 (1) 唐代興起的短篇小說、(2)明清兩代盛行的長篇戲曲、(3) 指情節離或人物超越尋常的故事,所以說「明清以降」不太妥當 ),只是無法從古辭書中找到讀音根據。那麼「傳奇」的「傳」,到底屬於哪種解法、哪種意思?
「傳」讀作「全」,是傳授、流傳之意。從《康熙字典》我們得知:傳道、傳聞、傳授之傳,一定讀平聲(即「全」),傳說往古之事也。那麼,[全]奇指的就是「流傳的奇事」。這聽來沒甚麼問題。但是,要將「[zyun6]奇」改讀為「[全]奇」,要證明的,不單是讀「[全]奇」合理,更要證明,讀「[zyun6]奇」不合理、解不通、錯誤。如果沒有理據,電視台利用自己面向大量觀眾的優勢,欲以排山倒海一浪接一浪的「全」奇聲勢去取代或滲入一個本來不通行的讀音,圖將群眾洗腦,就大有問題。
我不是單從上面十幾至三十年前的歌詞,便認為「傳奇」的「傳」字有讀 [zyun6] 的習慣。1971年,有署名「鳳城老儒醫勞崇勳」出版《穗音破音(圈聲)識字軌範》一書。勞崇勳老師對正字音極為重視。他指:「字音必須讀得正確,否則,必不為人所敬重。」查實書中不少字音與何文匯提倡的讀音雷同,不過勞氏並非韻書原教旨主義,例如他說:
「鶴」廣州人讀[學]音,但字典則注[涸]音,曷各切。「雞」讀[笄]音,字典則注[稽]音,古奚切。「鳩」字穗音讀[溝]音,而字典注(九平聲)音。諸如此類的字,所在多有。吾人惟有捨字典不讀其注音[涸][稽][gau1]而從習慣上讀[學][笄][溝]就是了!
(按:「雞」注[稽]音是因為「稽」字據韻書要讀 g- 聲母)
他又鄭重聲明:
「稽」廣州人讀[溪]音,字典音[雞],叫「稽查」作「雞查」。--聽起來好似「查雞竇」咁,好嘢!…「朝」廣州讀[招],字典音[昭],叫「朝早」作「昭早」--好似「鍫草」咁。「賒」廣州讀[些],字典音「奢」,叫「賒錢」作「奢錢」好似畀「車錢」咁嘅聲音。
他說這些字音他會依「廣州正宗」讀音,即以[溪][招][些]注音。這與何文匯以《廣韻》為正宗,以上讀音只是我們「習非勝是」,迥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認為:
無論任何事物,必須要適應當前的實際環境;苟離開環境即是離開需要,似乎不起多大作用;識字也何獨不然呢?倘為「古董」是求,則失去其效能與作用,豈非白費心血嗎?
這分明是不同意「語文古董主義」者(李天命語)了。勞老師大概也萬估不到今日香港會唯一人之「正讀」是求,卻不問傳情達意。
雖然書中所言筆者並全部認同,但他的記載,相信多少有反映當時的讀法,尤其難以從古韻書找到對應者。此書收字不多,但剛巧有「傳」字收錄其中,故不妨看看38年前年屆七七的勞崇勳老師看法如何:

看過老師宿儒的唸法,再來斟酌一下「傳奇」讀成「[zyun6]奇」有沒有道理、有沒有錯。愚認為並無問題。
《康熙字典》:柱戀切,音瑑。賢人之書曰傳。紀載事迹以傳於世亦曰傳,諸史列傳是也。而「紀載」之「傳」,一定讀去聲(即 [zyun6])。
這與「傳」(讀全)與「傳」(讀[zyun6])意義略有不同。
「傳」讀[全],解「流傳」,「輾轉相及」;「傳」讀 [zyun6],是「紀載事迹」,目的是要「傳世」。
那麼,「傳奇」讀成「[zyun6]奇」,即是一種以「以傳世為目的之奇事記述」。
筆者在思考「傳奇」讀成「[zyun6]奇」的語義時,曾經覺得這兩個名詞組成的複合詞聽起來有點怪。惟若據《康熙字典》解說,則此一「傳」[zyun6],亦以動詞解為合(「紀載」事迹),成為一特定文體後作名詞用。而且即使「傳」真是名詞,「傳奇」一詞的組合在中文亦不罕見。我個人會將此詞理解為「傳 [zyun6]」中之「奇」,與「山珍」、「海錯」的配搭類同。
亦有謂「傳奇」即為「紀異」。「傳」解作「紀」,唯作去聲、讀成 [zyun6] 之「傳」字可解。
於是,「[zyun6]奇」表達的,就是在一些「傳世為目的的事迹記述」當中,更突出、更特別、更異於尋常的事蹟。
而相比「[全]奇」,即流傳的不尋常事件,我認為「[zyun6]奇」所表達的層次更深入。
所以想來想去也不明白,為何無綫電視配音組、羅山、無綫電視新聞部,忽然口徑一致,要將這層意思抹去,米高積遜是「全奇」,蔡鍔是「全奇」,東亞運是「全奇」。
筆者並非專家,亦因事忙,無暇搜集更多資料。以下未解之謎,還望各方賜教:
- 傳奇讀 [zyun6] 奇到底有甚麼問題?
- 傳奇讀 [zyun6] 奇,筆者心中覺得是「傳」中之「奇」,這想法有沒有錯?
- 無綫電視到底在玩甚麼花樣?為何非要營造「知識份子都讀[全]奇」的氛圍?
2009/9/26 補記:
找到一篇文章,是《龍巖師專學報》2002年10月號中的《唐之「傳奇」正音及其他》(賴曉東)。文章探討「傳奇」讀音問題,作者認為此詞在普通話讀成 “zhuan4 qi2″ (對應粵語慣用的 [zyun6] 奇)比讀成 “chuan2 qi2″ (對應粵語中的[全]奇)更恰當。
文章根據《現代漢語詞典》、《漢語大詞典》對「傳」字兩個讀音的解釋,傳(chuan2 )奇,指的是「宣揚、播某人之奇事」;而傳 (zhuan4) 奇,指的是「為某人之奇事作傳,或記載某人的奇事」,指出兩者構詞均有道理,不過根據古人的解釋,例如:
- 明佚名《鸚鵡洲序》:「傳奇,傳奇也,不過演奇事,暢奇事。」
- 倪倬《二奇緣傳奇小引》:「傳奇,紀異之書也,無奇不傳,無傳不奇。」
- 邱睿《五倫全備記》開篇:「若於倫理不關緊,縱是新奇不足傳。」
- 清李漁《閒情偶記》:「古人呼劇本為『傳奇』者,因其事甚奇特,未經人見而傳之,是以得名,可見非奇不傳。」
上述「無奇不傳」、「縱是新奇不足傳」、「未經人見而傳之」均是指作「紀錄」的「傳」,故應讀 [zhuan4] (粵語 [zyun6])。
另外,作者說無論古人今人,習慣上會將「傳奇」和「誌怪」相提並論,而「奇」與「怪」對稱、「傳」和「誌(志)」均為史學體裁,都是解作「記載」、「記錄」。
作者因此總結,「傳奇」一詞讀作 “zhuan4 qi2″、解作「為某人之奇事作傳,或記載某人的奇事」。
大家不妨參考一下上述看法,再想想無綫興風作浪,配音員、報幕與新聞報道員紛紛將粵語中「傳奇」一詞改讀成辭書中與普通話對應的「全」奇,是否恰當。
至於為甚麼無綫會忽然讀「全」奇上身?不得不提一下羅山在2007年於樹仁大學主講「正確發音與改善懶音」,其中要人糾正的「錯讀」,有此一項:
筆者有空會致函無綫試試問清來龍去脈(當然,他們可以說,這個讀音有根據,解得通,所以沒問題)。
正音(完)
九月 22, 2009
是的,筆者對於「正音(正讀)」的定義,較認同「從眾派」。
可是,即使你要接受何文匯對於「正讀」的立場,即以《廣韻》系韻書切音為正讀,問題其實不大。只要明白,這種「正讀」,談不上有規範意義,因為這種「正讀」,不代表社會上最恰當的讀音,便不會阻礙思考。
因為當明白到「正讀」未必等如社會上最適切的讀音,就不會狂妄得動輒搬出「中文大學」、「正音」一類字眼壓人。
接受現實:何文匯的「正讀」,並不止於宣示「以《廣韻》為正讀」。何氏以《廣韻》拒絕他不接受的讀音,對於他認為已經「習非勝是」的讀音,則不會引經據典說我們「讀錯」。所以,現在這種「正讀」,實際上已經包含何文匯接受或不接受哪些變化規則、例外讀音的論斷。
所以,何文匯之正讀規範,實際上就是:
一、「正讀」必須是《廣韻》系韻書切音,或符合《廣韻》與粵音的對應規律;
二、對應規律接受與否由何文匯決定;
三、不符第一點的,便是錯讀;
四、是否將錯讀接納為「今讀」,還是容許作「口語讀音」,抑或是「不容許的錯讀」,由何文匯決定。
如此一來,僅以《廣韻》為圭臬,其實遠遠不夠。如果你同意以《廣韻》為圭臬,但卻認為例如「貓」字讀 [maau1] 已經是今日最通行的「今讀」、不必再以[苗]為「正讀」,何文匯可能一樣會不高興、會叫你不要「習非勝是」。
筆者對何文匯的不滿,正是:
一、以古非今--非《廣韻》正讀皆為錯讀,背負「原罪」,即使如何俗通流行,都只是「習非勝是」;並指這樣做才是「從嚴」。
二、霸權主義--他(無奈地)接受的「非《廣韻》正讀」,可以成為「今讀」「口語讀音」;他不接受的「非《廣韻》正讀」,別人要求接受,便是「希望習非勝是」。
三、造王姿態,一眾中大學者加無綫電視群星「匯正讀」(何文匯式正讀),全民皆錯獨何文匯對,何氏儼如宗教領袖。
從眾派不是「完全從眾」,他們亦多少有參考《廣韻》等典籍。《廣韻》沒有罪,視《廣韻》《集韻》等韻書為重要讀音參考亦無問題。但筆者實在無法認同「原罪論」,更無法認同「習非勝是讀音接受與否」的權柄落在何文匯一人手上。
以《廣韻》為標準,何文匯其實亦係「錯讀不勝枚舉」。但除非要「玩嘢」,否則我們不會指何氏「讀錯音」,因為我們明白,擾亂慣用讀音對社會並無好處。但何文匯沒有包袱,他可以從心所欲,在節目中指我們這個音錯、那個音錯,並搬出《廣韻》壯大聲勢,使社會上對「正讀」的重視,變成對「他的字音對錯標準」的重視。
只要像無綫配音組,透過其配音節目,將這些讀音灌輸予下一代,那麼明明已經極少甚至沒有人讀的讀音,都可以「起死回生」。
但即使無綫真的成功令何文匯認為我們讀錯的讀音回歸,亦不是「正音運動」的終結。他們不斷強調他們是「無可奈何地接受」一些與《廣韻》不符的「習非勝是」讀音,現在「法外開恩」,「容許」我們使用這些「本來的錯讀」。那麼,如果這些人有一天「忍無可忍」,要求我們字字跟足《廣韻》切音,基於「《廣韻》便是正讀」原則,我們豈不是又要「改正」我們的傳統讀音?這分明是一個計時炸彈。
何文匯與這個中大的粵語研究中心對於「粵音是否千年不變」採取龜縮政策,堅拒回答。一回答就講些廢話,例如「讀音不能沒有根據」之類。
這亦不代表我完全同意《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或《廣州話正音字典》的審音結果。對正音的「定義」,和審訂正音的「結果」,可以獨立分析。
但如《中文一分鐘》陳永明教授所說:現實中,很多字,實際上人們讀哪一個讀音,我們是知道的。
我相信,大家只要多接觸,多留意,憑良心,不為反而反,不為正而正,很多字,根本不必做甚麼語言調查,也可以發現「實際上人們讀哪一個讀音」。筆者舉過的「構」「購」二字讀音,即屬此例。所以筆者無法不懷疑,無綫配音組、古巨基、環保局、土木工程署,現在所作所為,其實根本是在意圖搞亂粵音,削弱市民對自己母語的自信。語言無法達到溝通目的,只有滅亡一途,像無綫電視現時的配音節目,為了一些所謂「正音」,寧願犧牲語言的溝通功能,目的為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但他們可以逃避責難,全因為何文匯賜予[救]這個讀音「正讀」這個免死金牌。
是否接受某個讀音,絕對可以討論;不是由一個人、一間大學獨攬大權,全盤控制,不容異議。
本網誌討論字音,不同意何氏正音定義之餘,更不同意他對所謂「錯讀」的判斷。其實,就算同意「以《廣韻》為正讀」的標準,也可以不同意他「嚴處論寬」的抉擇。
有些人居然拿「何文匯/中大說某某讀音是正音」,來否定上述質疑。我不同意他們的「正音」,支持者就指出,由於這個讀音是「正音」,所以沒有問題。這種循環論證邏輯,只證明自己連基本分析能力亦欠奉;若這種「正音」思維在香港佔大多數,長此下去,香港只會住着一羣沒有獨立思考只懂人云亦云的愚民。獨裁者最喜歡的就是沒有思維力判斷力的白癡,因為這些人最容易操縱。只要一聲令下,說某件事是「正確的」、「正義的」、「光榮的」、「偉大的」,人人便會按指示辦事。到時候,人人當然都會「機救」、「hon1物」、「九正」、「微敦道」,但這又有何值得自豪?
回說「正音」本身。筆者的看法是,一個不符《廣韻》等韻書的字音,若經過長時間,真的成為社會上最普遍通行的讀音,也可以成為「正音」。如下圖:

- 一個讀音,可以歸類為「錯音」、「俗音」、「正音」或「古音」。
- 與《廣韻》反切變化規則不合的讀音,可以是「錯音」、「俗音」、「正音」。
- 符合《廣韻》反切變化規則的讀音,可以是「正音」、「古音」。
- 「正音」是最多人使用,或最廣為接受的讀音(紫色部份)。
- 左邊紅色部份,是最少人接受,不能認為是一個恰當讀音的「錯音」。
- 「正音」與「錯音」之間是「俗音」。「俗音」可能會成為「正音」,亦可能會遭淘汰。留意「很多人接受的俗音」與「極少人接受的俗音」不應混為一談,「逢俗必反」。
- 如果一個本來的「俗音」真的很多人使用、為社會上絕大多數人接受,此一讀音,便應視為「正音」。「社會上絕大多數人接受」其實已包括知識份子在內,所以此一說法不等如將所有讀音的選擇權交到一般人手上。況且,決定讀音接受與否多是專家學者的工作。這裏的意思是,他們決定一個正確讀音時,社會現實為必不可少的參考(而非將不合《廣韻》的實際讀音先放在「錯」的對立面然後選擇性赦免)
- 「正音」之間有一個分界線。符合與《廣韻》反切的讀音若往右移,向「古音」靠近,代表這個本來符合與《廣韻》反切的讀音,越來越少人使用。
- 當一個「俗音」有全民性,而本來的「正音」(所謂「本來」,亦通常係指有韻書根據的讀音。)反而少講甚至不會使用,此一「正音」便會成為「古音」。有韻書根據但實際上少用、不用的讀音,也會稱為「舊讀」。
一個極端的「古音」與「錯音」在「是否為社會大多數人接受」此一層面,其實相同。所以,站在語言作為溝通橋樑此一立場,「古音」實與「錯音」無異。「古音」一詞有助我們了解語音源流,何況有謂中國人較重視傳統,難言一個「古音」是「俗音」、「錯音」。但語言既為溝通,「古音」與「錯音」都一樣不應提倡。那些「正讀」人士,經常以某某讀音是「正音」(實則已是古音)為名,將一些本來不使用的讀音,帶返人間,其作為,其實與對語文採輕率態度,亂說「約定俗成」的人--即那些「正讀」人士極力反對的人--的本質,又有何分別?只是一加上「正讀」為包裝,不少人便覺得理所當然。
不知各位以為然否。
後記:
1. 筆者非天真認為,「那麼, 正音, 古音, 俗音, 懶音, 錯音, 應該如何定位, 如何歸纇(類), 如何取捨」真是一個「問題」。發問者此言大概表示,反對「正音」,即造成「懶音」橫行、不可收拾;讀音對錯,標準覆亡,後果堪虞。本文釐清正讀概念,則為解釋:反對何氏「正讀」審音結果,甚至反對何氏為「正讀」所下定義,亦不代表從此以後,讀音再無是非之分,對錯之辨。想何博士誕生以前,未有「正讀運動」、未有「《廣韻》大晒」思維,難道有人可以斷言,粵語自成形至今,讀音均無對錯之分?況且,「正讀」之於「錯讀」(處理字典讀音標注問題)、「正音」之於「懶音」(處理說話者發音誤差問題),此一分類,據我所知,亦係何氏提出。網誌討論「正讀」,向與「正音」無干。換言之,不同意某些何氏不認同的、視為「錯讀」的字音,與是否同意要改善「懶音」,實無關連。再加上,即使是對「正讀」的異議,筆者亦係針對特定字音論之;又豈有反對某些「正讀」,等同反對所有「正讀」,繼而等同反對「正音」之理?且以「構」字為例,以下情況,大家真的認為獨何氏對而他人錯?

2. 筆者會嘗試改善長篇大論的壞習慣,多謝耐心閱讀。
何文匯博士正確示範「時間」讀音
九月 18, 2009
別說我逢何文匯必反。若他說得對,我一定支持。例如何博士最近在《人文風景》中,以正確讀音讀出「時間」一詞,應予肯定。
正音(四)
九月 14, 2009
上文講過,現時社會上何文匯所謂「從切派」與「從眾派」分別在於:
- 何文匯(一些人視為「從切派」)的「正讀」無可替代。
- 其他人(一些人視為「從眾派」)的「正音」因時而異。
簡單點說,何氏一派的「正讀」,是「無得傾」;另一派的「正音」,是「有得傾」。
粵音與《廣韻》有很好的對應關係,但不是100%沒有例外(對這句話不甘心的何文匯支持者,請先讀讀他的作品)。
但「從切派」與「從眾派」的距離,卻不如《廣韻》與「實際粵音」般大。
這是因為:「從切派」不是完全從切,「從眾派」亦非每個音都從眾。所謂「從切」與「從眾」,只是一個相對性稱呼。
例如前文提過的「數」字,根據《廣韻》要讀成[稅]。但何文匯並沒有要求我們讀成[稅]。「數」這個字現在應該讀成[掃],無論「從切」還是「從眾」一方,都沒有異議。
只是說法不同。
歸納「從眾派」的論點,筆者嘗試擬出他們的看法:「『數』這個字,如果根據《廣韻》,的確應該讀成[稅]才合標準。不過這個字經過數百年後,已經讀成[掃]。文字和語言一樣都會演變,既然大眾認同這個讀音,這個讀音也能很好的為我們服務,目前應以[掃]音為正音。」
又嘗試歸納「從切派」理據後,擬出何文匯一方的想法:「《廣韻》的讀音是正讀。『數』這個字,所矩切,應該讀[稅]。我們粵音應該依從《廣韻》。只是,由於我們的祖先不依《廣韻》標準,使用了一個錯的讀音,一錯幾十甚至幾百年,錯讀流播,導致習非勝是,已經無法還原為正讀。所以,我們無可奈何地接受一個確乎不可拔的錯音[掃]作為『今讀』,原有的正讀[稅]音便成為『本讀』。」
筆者粗略數過這種何文匯所謂「無可奈何地接受」的常用「本讀」就有約三百個。
所以只要對正音/正讀有基本認識,就會知道:那些以為「正音」就是「讀了幾千年也是那個讀音,所以不能改」(網上討論區,有人以此反對其他人將「銘」讀做「冥」而不讀「明」的論據。--此人不知「冥」在《廣韻》亦應讀「明」),又或者將「錯的事情不會經辯論就會變成對的」(有網誌文章以此駁斥潘國森王亭之的「正音」辯論建議)套用到讀音上的人,只是源於對讀音(以及「正音」)一知半解而妄下的斷言。用這種不堪一擊的論點支持「正音」只是自暴其短。
「從眾派正音」因時而異,決定何謂「正音」,沒有一個絕對標準,可能還得先經反覆討論再能決定。他們所取捨的,是「某某音能否成為正音」。
而對「從切派正讀」來說,《廣韻》就是絕對的、不容妥協的、沒有討論餘地的標準。不過,這種「正讀」,肯定不符「語言作為溝通本質」的要求,亦即這一定不是「社會上恰當的讀音」。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字彙》,實際上仍包含「有得傾」的部份,這便是「今讀」和「口語讀音」,這些讀音,用意是較貼近語言以溝通為目的的性質。
所以,何文匯一方取捨的,是「接受哪些習非勝是的讀音」。
由此可知,無論兩方在「正音(或正讀)」立場的陳義如何,他們均有做「是否接受通行讀音」的工作。當然,兩者取態不盡相同,而結果有否可議之處,亦係後話。「從切派」和「從眾派」的分野,在於對「正音」一詞的界定,以及對實際通行讀音的處理態度方面。「從眾派」和「從切派」是一個相對性稱呼。
話雖如此,筆者認為,兩種說法在心理上的效果,迥然不同。
兩年前,有網民電郵何文匯,質疑他那以《廣韻》為尊的立場。何文匯不答,由「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代答,該「粵語研究中心」的回應有此一段:
南方方言的漢字讀音一般都沿自《廣韻》系統,這是正音南移的現象。《廣韻》以後的韻書,除了像《中原音韻》等北音韻書外,都上承《廣韻》,只是據等韻換了一些反切上下字而已。《廣韻》的切音是粵讀的依據。
在學校裡談讀音,不能不以官訂韻書為規範,否則便沒有共同標準。談讀音先從嚴,掌握了標準,然後於嚴處論寬,以期照顧一些習非勝是的讀音,那就法與情都兼顧。
對於那些盲信正音的人,可能不知原來有「嚴處論寬」這回事,因為他們大抵不知道,自己若根據何文匯的「正讀」標準,其實已經「錯讀」纍纍。
但看那「粵語研究中心」的回答,你便知道,這些人,對我們與《廣韻》不符的粵音,是持何種態度:
首先,粵讀的標準要依官訂韻書,始有「共同標準」。在這個「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的眼中,回歸前教署的《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與回歸後教育局的《香港小學生學習字詞表》(均無「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或何文匯參與)當然不能算官訂標準;現在香港的粵音官訂標準,須依宋代真宗年間的《廣韻》。而目前明確依據《廣韻》等韻書為圭臬整理出粵語讀音的,就是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字彙》(以及使用此書的字詞典)。如此說來,「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算不算繞了個圈子來確認現時香港應以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字彙》為規範,值得深思。
然後,你掌握了標準後,所有今粵音與之不符的讀音,便是「錯讀」。換言之,所有不同《廣韻》的讀音,都有「原罪」。「讀音原罪論」,就是讀音逆了《廣韻》切音旨意,令讀音與《廣韻》反切系統隔絕。所以,例如你一將「結構」讀成讀「結『扣』」,便是「讀錯」,便有罪了。
「原罪論」令人心裏彷彿有種罪惡感,惶惶不得終日--原來我們日常讀音,竟然犯下諸般彌天大錯!究竟如何是好?
幸得何文匯和這個「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赦免我們的罪,「嚴處論寬」,來照顧我們這些「習非勝是的讀音」!如是者,「法與情都兼顧」了!何文匯和「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真是有大愛,又有恩慈!叫人怎不仰望何文匯的正讀之道?
依此推理下去,我們不難得出結論:容許你們繼續使用「錯讀」(與《廣韻》不符的讀音),是人情;不容許你們使用「錯讀」,是道理!何文匯已經容許你不必將「數」讀成[稅],你還咄咄逼人,要求他容許你讀書時不必將「貓」讀成[苗]、日常生活不必將「友誼」讀成「友[義]」,或要他容許你們將「週刊」讀成「週[罕]」?你是不是人?還有沒有人性?
所以,之前指何文匯正讀還是「有得傾」,其實只是說,他們列出的「恰當讀音」,亦未必依足《廣韻》,但不要誤會這個接受與否的結果,會有任何斟酌餘地。
事實上,何文匯對這些要求,或者「請求」,有一個無懈可擊的權威答覆:
「不能習非勝是。」
真是擲地有聲。
通行讀音接受與否,幾時由何文匯一言堂?
政府幾時賦予「香港中文大學粵語研究中心」有「讀音赦免權」與「讀音否決權」而旁人不得質疑?
「習非勝是」和「讀音要有根據」一類論調,用來描述大原則、大方向,並無問題;當擺出事實去討論某些字的讀音取捨問題時,再搬出這類「大原則、大方向」,其實只是空話廢話。
最後補充一下。《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和《香港小學生學習字詞表》收字量低,遇到沒有收的字時便一籌莫展。但一講到《廣韻》,便牽涉中古音與粵音對應及例外變化的課題,普通人即使學懂反切,也根本不可能拿着《廣韻》去讀粵語,所以說《廣韻》的切音是粵讀的依據,未必錯,但不代表今天粵語每個字都要跟足《廣韻》切音。對於無法找到對應規則的字音,我認為,都是「可以討論」 的,但不一定都是錯的。退一步說,就算是錯的,接受這個錯讀與否,不應該是由何文匯一人獨攬大權的。
鳩山由紀夫
九月 9, 2009
筆者開始將一些讀音的論據彙整至獨立頁面,首篇是「購、構」二字的讀音。與網誌文章稍有不同,文章以粵語入文。算是一個嘗試。
撰寫期間,想到數天前「鳩山由紀夫」的新聞。
鳩山由紀夫即將就任日本首相。關心「正讀」的人,自然會留意這位候任首相的大名,在各大新聞媒體記者主播口中會唸成甚麼樣子。
事關此字據《廣韻》,標注讀音係大家熟悉的「古侯切」,即 [gau1],與「溝」同音。
到底是堅守「正讀」,惹人聯想?
抑或使用大家慣用的「錯讀」?
當然,「正讀」與粗口同音,電視台一般不會使用。結果亦毫不令人意外。
報新聞的機[救]、[救]物寸步不讓,這些字音又樂於使用「錯讀」(以何文匯《廣韻》為正讀標準)。上網一查,果然已經有人諷刺這類雙重標準:
正讀(三)
九月 2, 2009
「正音」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時人卻愛簡單化地將「正音」比對「錯音」,於是很多人一聽有博士教授說某某讀音是「正音」,便不經大腦地接受。
但如果「正讀」不代表今時今地的「恰當讀音」,與其將「正讀」將《廣韻》劃等號,致令「正讀是不恰當、非正讀反而是恰當」情況出現,添煩添亂,為普羅大眾着想,毋寧將這些通行的「非《廣韻》音」稱為「正音」。
這就是現時社會的另一種聲音,即「正音」不應該只與《廣韻》一類韻書掛鈎。「正音」便是合乎標準、恰當、正確的讀音。簡單明瞭。
這種考慮到現實情況的「正音」,當然沒有何文匯「正讀」那種絕對性、權威性、不可冒犯性。但這種「正音」的定義,比像何文匯提倡那種「神枱正讀」,更易為大眾了解,因為這裏的「正」,就是切合目前生活需要的讀音,而不是在象牙塔中煉出來的脫節音。
有些人,一聽到反對何文匯式「正讀」時,便以為等如對錯沒有標準、時下錯讀都可以轉正,實則捉錯用神。
用文字做例。《康熙字典》中,時間的間字,應以「閒(下從月)」為正字。軟硬的軟字,應以「輭」為正字。這等如當一派認為:「根據《康熙字典》,『時間』應寫作『時閒』才是正字,現在寫成『時間』,只是我們『習非勝是』的結果。」另一派認為:「既然『時間』已成為普遍慣用的寫法,那便應該成為正字,不必按照《康熙字典》的規定,仍將『閒』視為『間』的正字。」然後有人就批評,後者的主張,會導致「誤寫」流行、對錯沒有了標準;或現下青少年的錯字連篇,若不堅持「時閒」這個「正字」,幾十年後,那些錯字便會成為正字。
這些人顯然不明白,若以古韻書為憑,我們實則讀了不少「錯音」,而此類「錯音」,卻正正是我們賴以溝通的實際讀音。
陳永明教授主持《中文一分鐘》時說過:
「我其實不太想用『正音』和『錯音』這兩個詞。反而用『今天一般人所接受的讀音』與『今天一般人不接受的讀音』,或較準確。說話無非為了溝通,若我讀一個字出來沒有人聽得懂,又怎能稱得上是『正音』?…我的原則是,服從當時絕大多數人的讀音。假如這個『正音』與當時絕大多數人的讀音不同,我們會將之以一種知識去傳授,告訴他們這個字,曾經一度當唸如此。」
饒秉才教授曾撰文指:
「語言是隨着社會的發展和人們之間交際的需要而發展變化,有些字音在某個歷史時期本來應該讀作某個音,但是到了另一個歷史時期絕大多數人已經用另一個音代替它,而原來的音反而不講或少講。這種情況,我們就應該承認發展了的音為正音,而不應加以排斥。…只要人們公認它,又能很好地為人們服務,就應該承認它是正統音。」
「承認發展了的音為正音」,正是不抱持古韻書音必等如正音,而是以實際角度,處理正音問題。
是不是這些博士學者專家,全部「唔識貨」,不知道有《廣韻》作「圭臬」,致令有些人不以《廣韻》正粵音,只何文匯獨具慧眼,發現《廣韻》與現代粵語對應得好?可是周堯教授即在1982年《語文雜誌》中指出,當時的字典注音較接近《廣韻》反切而與實際通行粵音有距離;他在1993年《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亦表示「要全面照顧韻書上的反切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獨何文匯知道《廣韻》。只是其他人認為,當香港通行實際粵音與《廣韻》反切不符時,應該做的,是檢討現時字典是否仍然應該只收與《廣韻》反切相符的音。
在這種角度下,古韻書的讀音,可以反而不是正音。饒秉才教授即指出:「『剝』字在上古時期本屬『幫』[p]母字,按中古的『幫』母字,廣州話絕大多數變作[p]聲母,但現在廣州話『剝』字讀作[m-]。我們訂音時就沒有必要也不能夠把[bok1]作為正音,而把[mok1]當作非正流音加以排斥。」這在「《廣韻》即正讀」派別眼中,自是離經叛道。
兩種「正讀」立場的差異一言貫之,就是何文匯的「正讀」無可替代、其他人的「正讀」因時而異。
當然,若撇開「正誤規範」問題,非《廣韻》原教旨主義者,亦有將其切音稱為「正音」。他們所指的「正」,我會視為「正宗」--有經典考證的讀音--的意思。
林佐瀚《每日一字》:
「凡字音已俗通慣用的,我一定接受,因為字音是與時間活生生地轉變的,不應堅持正音,過於執着泥古。」
這裏的「正音」,就是「符合古代韻書的反切」的「正宗」定義,故有「不應堅持正音」之說。否則若「堅持正音」等如「堅持現代通行讀音」,看起來便會不知所云。
莫朝雄:
「我們對於字音,必須正視它的時代演變性;這即是說,對於字音,不必一定追溯到原始的讀音才算正確。因此正讀的『正』這個觀點,就可能發生問題,──某時期認為是俗讀的音,若干時間後,卻變成是最通行的音了。」
「恰當讀音」沒有必然。是以我對於那些何文匯等「正讀」人士,可以用一副權威、「冇得傾」的口吻,通過電視電台等,以「正讀」這個關鍵字,將他主張的讀音,塑造成一種先驗上的必然,繞過讀音套用於今時今地社會是否恰當的討論,暗渡陳倉,強行將這個讀音帶返社會的行徑,極為反感--如果他們主張要改正的讀音,的確是社會普遍不接受的錯讀,當然沒問題,可惜事實不盡如此。一個讀音即使其他學者接受,只要何文匯指為錯讀,他們都會以「正讀」名義,落力推廣。
所以我亦十分討厭那些「正讀上腦」者,可以將一個讀音主張的質疑,概以「正讀」此一意識形態名稱略過所有實質辯證從而達到「因為正,所以正」的必勝結果,彷彿任何問題,在何文匯正讀恩澤之下都不成問題。這些人狂妄得可以將一個通行社會、多數字典收錄只是不合《廣韻》的讀音賦予「錯讀」原罪然後加以排斥。
所以筆者十分反對無綫電視的配音組,將一些明明沒錯、只是不合何文匯的《廣韻》「正讀」標準的讀音,都要改至符合何文匯心意,然後將這些奇怪讀音,向下一代灌輸。
正音(一)
八月 6, 2009
有網友留言,要筆者解釋:正音、古音、俗音、懶音、錯音、應該如何定位、如何歸類、如何取捨。
先講「正音」。
一些人一見到「正音」兩個字,即刻望文生義:「正音」,就是「正確讀音」。於是,反對者便是「反對正確讀音」,即是「支持錯誤讀音」。由是觀之,反對「正音」,是不合理的,人當然應該說「正確讀音」。有人甚至說:錯的東西不可能經辯論便變成對的。
名不正,言不順。
「正音」是本文關注重點,不弄清「正音」的概念,再多說也只是空話。
揭露「正音」到底是甚麼回事,與人們望文生義的「正音」有何差異,尤為關鍵。
所以可以預期探討「正音」篇幅最長。
那麼,何謂「正音」?
我們先想想:讀音,有沒有與生俱來的「正確」?沒有。一個讀音「正確」與否,可以來自民間約定,可以是由政府規定,成了標準,能有效溝通,便算是正確。
「正」,就是合乎法則、合乎道理。
語言經過長時間的建立,慢慢會發展其一套特定的規則、規矩,而不是雜亂無章。
要區別「正確」和「錯誤」的讀音,我們需要一個可堪比較的標準。
標準何來?有了標準,才有對錯之分,這正是「正音」或「正讀」的重點(本文「正音」「正讀」交替使用,二者本文同義)。
何文匯認為:「粵語正讀」必須依據《切韻》系韻書,再審以中古音與粵音對應關係。簡單來說,是「以《廣韻》為粵語正讀」。
但請記住:讀音沒有與生俱來的「正確」。「以《廣韻》為正讀」,並非神諭,而是一派之主張。
「以《廣韻》為粵語正讀」,是為「粵語正讀」所下的定義,為一個粵音的正誤制訂一個比較標準。
「為一個粵音的正誤制訂一個比較標準」沒有問題。「正讀」既不是聖旨,一來人人也可以就「正讀」是甚麼,你也可以自定「正讀」規則;二來我們應該可以審視這是否可以合乎「正讀」是社會上恰當讀音的標準。
再講一次:語言沒有與生俱來的「正確」。中文的「貓」、英文的「CAT」,所指的都是同一回事。語言是「一套共同採用的溝通符號、表達方式與處理規則」,其重點是當一個「符號」(讀音)獲得認同後,這個「符號」便被賦予一個特殊意義。所以,一個恰當的讀音,應該是能準確傳遞意念,即傳送和接受的一方對這個符號的理解一致。所謂恰當的讀音,應是社會上合乎語言作為溝通本質的讀音。
以《廣韻》為粵語正讀,代表着這個「粵語正讀」,是無可取代的。《廣韻》只有一本,而且不會修訂,所以何文匯心目中的「粵語正讀」,由始至終,千古不易,萬世不移。這種「粵語正讀」,基本上是不會改變(假設中古音與粵音對應關係上的規則沒有爭議)。
可是,語音卻會隨時間演變。這不是個人主張,而是事實陳述。
當一個與「粵音正讀」的讀音大相逕庭的讀音,成為確實在目前已是普遍、流行、通用的讀音;原本的讀音,讀了出來,沒有人明白。那怎麼辦?
有兩個選擇:
- 不惜一切,將所有讀音回歸《廣韻》的「正讀」。
- 給「普遍、流行、通用的讀音」一個地位。
何文匯沒有主張所有讀音回歸《廣韻》的「正讀」(如果有錯,請指出)。因為這樣做,必會掀起巨大爭議(--但當然,在那些抱持「錯的不會變成正的」想法的人眼中,可能理所當然)。
何文匯的「粵音正讀」,大概是後者。根據「不合於《廣韻》就是錯」的「正讀」原則,每個不符合《廣韻》切音的讀音都有着「原罪」。這個「罪」,是無法消除的,一代一代,使用這個錯音的人,都背負着這種「罪」。在「原罪論」的教旨下,如果這個讀音,目前已是普遍、流行、通用的讀音(即何文匯所說的「習非勝是」),並不代表這個讀音可以獲承認是「正確」,反而是整個社會都「有罪」。
他將這類「習非勝是」的後起讀音,視為「今讀」。
而原本的「正讀」,則變成「本讀」。
何氏用「習非勝是」而不用「習非成是」。「習非勝是」者,「非」會勝於「是」,卻不會成為、取代本來的「是」。可能何氏想強調「正讀」無可取代,此舉可以維持《廣韻》切音的「權威性」、「絕對性」,及非《廣韻》讀音的「原罪性」。
我們廣東話,將「蚊」讀成「燜[man1]」。根據何文匯的「正讀」原則,這是一個錯誤的讀音,因為根據《廣韻》,這個讀音與其諧聲偏旁的「文」字相同。換言之,「蚊」根據《廣韻》要讀成[文]/[民]。
容我再三重複:語言沒有與生俱來的「正確」。大家試想一下,如果有人跟你說:「我屋企好多[民]。」大家能否即時理解對方在說甚麼。為甚麼不能?因為大家對於「蚊子」的讀音的概念,一向是 [man1] 這個讀音,而不是[民]。換言之,[man1]是在目前普遍、流行、通用、而且有效溝通的讀音,你要表達家中蚊子多,說屋企多[燜]([man1]),絕對是一個「恰當讀音」。可是,根據「正讀」原則,你是「讀錯音」。
(留意,雖然何文匯將「習非勝是」的「後起讀音」視為「今讀」,但「蚊」字讀[燜],他不認為已經「習非勝是」,換言之,蚊讀[民]還未算「本讀」,依然是「正讀」。)
開始時說過,很多人一見到「正音」兩個字,立即望文生義--「正音」,就是「正確讀音」。
但如果根據何文匯這種原則,大家便看到:
- 語言是採用一組共同約定的符號交換概念;
- 一個普遍、流行、通用、而且有效溝通的讀音,可以不是「正讀」;
- 一個不普遍、不流行、不能有效溝通的讀音,卻可以是「正讀」;
那麼,如果有人要「讀正音」,將「蚊」讀成[民],就是要以一個不普遍、不流行、不能有效溝通的讀音,作為與人溝通的符號。其結果當然是沒有辦法與人溝通,達不到「語言」的存在目的。
那麼,這個「正音」之「正」,「正」在何處?
正讀又一波?
六月 4, 2009
掌握權力和公器的人,對社會有莫大影響力。最不要得的,是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企圖改寫事實,模糊公眾對事件的評價。
想來筆者長大期間,「正讀」人士成功攻陷「糾」「綜」「簷」等字,今一輩以「九正」「眾援」「屋鹽」為常,更可反過來斥我輩之非。可能食髓知味,每隔幾年,總有些「正讀」悄悄回歸,殺大家一個措手不及。上半年觀察所得,「購」、「構」二字讀成復古的[救]音,越演越烈。
早已講過,購構讀成救多餘。以前將此二字讀成[救]的,不外乎兩類節目:
- 語言學者做節目
- 新聞報道
他們大概是根據1941年《粵音韻彙》。這兩類節目,算是嚴肅場合,於是選擇讀音,偏向「正規」。《粵音韻彙》說溝、構、購「本來不送氣」、「現在都讀成送氣」,基於要「正規」,他們便選擇這個數十年前的「本來」讀音,以示「正宗」。當然「溝」字則不知他們如何自圓其說。這大概是「可改則改」心態作祟。
「正宗」無非與民間的「通俗」(不是粗俗)相對。這大概與嚴肅場合不宜說粗鄙字眼相似,例如你不會在新聞報道聽到「呢條友」這類稱呼,但你不能禁止日常交談說「呢條友」。
但無論怎樣自命「正宗」,社會上構、購讀成[扣],是鐵一般的事實。而讀[扣]者遠比讀[救]者多,亦不必爭辯。
且正如「粗鄙」定義會隨時代而變,「通俗」與「嚴肅」的界線亦因時而異。黃錫凌說「已經讀成送氣」的六十年後仍視讀成 [k-] 的[扣]音為「俗」而避之改之,根本脫離現實、不合時宜、泥古過甚。
第七屆國際方言研究會中,與會者近八成支持此二字讀[扣],認為讀[救]者不足兩成。事實證明一切。
本來,語言學者、新聞報道用[救],民間用[扣],河水不犯井水。事關兩音字典皆收,已成事實,堅持用[救]大家尊重,我們用[扣],不是口語音、俗音,更不是錯音、誤音,絕不必改。
當然,語文水平不高的人會較容易受閒言閒語影響,尤其「正音」二字最易蠱惑人心。以前沒有這種怪事,像「時[奸]」一役被口誅筆伐失敗告終。
一個可能性是,現在香港人對自身母語重視程度更勝以前,故希望學到「正確」的語音。但他們大抵沒有想到經常在電視電台聽到的「正確」很多時候是被一派系的人壟斷。
我曾經期望新聞報道對於這些已經通行如斯的讀音會漸見寬鬆。因為電視台新聞風格開始傾向生活化,與觀眾之間像一個老朋友在交談,語調亦比較輕鬆。誰知可以用「潮語」,可以「動L」,那些機[救]、[救]買,寸步不讓。
然後就是配音。配紀錄片,偏重讀音書,還好(但正如前述購、構二字讀[扣]已是日常讀音,不算俗音口語音,堅持讀[救]實在不必);配動畫,以日常口語讀出,正常不過。他們卻偏偏將「機構」改讀機[救]、「購物」改讀[救]物,簡直匪夷所思──在動畫中不單會說像面青(tseng1)這類口語音,更會說「O嘴」、「屈機」等「潮語」,唯獨像「購」、「構」二字的讀音,又是絲毫不讓半分,非要將觀眾由現代拉回近百年前不安樂。請不要默寫甚麼「讀音有根據」,甚麼「兩者皆可」的說辭──誰跟你說根據?這是合理與否的問題!所以我完全不明白這些人的思維邏輯。
而今年開始,我先後再聽到廣告故意將「構」「購」讀成[救]。
先是年初,聽到某廣告將「機構」讀成機[救]。當時我還不太在意,所以連廣告內容也忘了。
最近,連續兩個中銀信用卡廣告(陳欣旁白),說換[救]物禮券、換[救]精選貨品。
再之後,發現羅山將「構」字由原本的[扣],改讀成[救]。
最驚人的,就是香港特區政府環境局,連續兩個廣告,先要人重用「[救]物膠袋」,新一個更找小朋友來句「自備[救]物袋」,讓正讀™「薪火相傳」!
到底是不是「正讀™」又一波,透過排山倒海攻勢,企圖將香港幾十年來的讀音,扭變成符合某些「正讀™」提倡者期望的讀音?
還是何文匯及那個「正音推廣協會」在中小學的宣傳工作,漸見成效?
我只能說,事情似乎不簡單。甚至陰謀論地懷疑有人背後發功。
語言有規有矩,不能亂讀;但正因為語言是活生生的,在使用過程中一定會有變化。只有已死的語言,才不會有變化。
所以我不大理解認識語言發展過程的人會如此抗拒語言的變化,要將一個沿用幾十年的讀音復「正」(實則復古);當變化已成事實,仍然無所不用其極、排山倒海、不顧場合,改用某些只有一家仍堅持為「正確」的讀音,而排斥實際已經比這所謂「正確」讀音更通用、更普遍、更有效的讀音。要知道語言和文字在一段時期應維持相對穩定,這些人每隔一段時期就拿一個不合《廣韻》的字音開刀,野心不容忽視。
我們知道,即使一個事實如何的明顯,如何「沒有爭議」,如果掌管權力、操控公器的人,如果透過其影響力,加上鋪天蓋地的宣傳,我們與我們下一代所接收的訊息,可能迥然不同。就拿「構」、「購」字讀音為例,在一些有心人以「正讀」自居,以不致語音「越來越亂」為理由,「鎮壓」一向沿用的[扣]音之下,本來沒有爭議的事,可能會變成兩種立場「平分春色」、「未有定論」、「可以商榷」,繼而說堅持讀[扣]才是「製造混亂」,搬出「正讀」旗幟鮮明反對之。「洗腦」成功後,要還原事實,更添困難。
筆者一個人當然沒辦法扭轉一批人的做法。只是無論結果如何,無論所謂「歷史」有沒有所謂「公正評價」,抑或成王敗寇,到時人人讀[救]只覺得我堅持讀[扣]不必改才是愚昩,我覺得也必須將事情經過寫下來,好作一個紀錄。
各位不妨留意此事發展。
7/28 更新: 最近政府的土木工程拓展署廣告,將「構造」讀成「救造」。到底是純屬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將這類讀音製造成既定事實,暗地裏令我們的下一代成為支持這類何氏正讀的籌碼?
正讀由「仆街」講起
五月 27, 2009
蕭 SIR 話:英文,由 F 字學起。
筆者靈機一觸:何文匯正讀,不妨由「仆街」講起。
不是討論「仆街」是否粗口,亦非鼓勵大家說話粗俗。
只是想起黃子華在他的《無炭用》棟篤笑表演中的「仆街」論,十分精警。
《無炭用》中,黃子華諷刺港人愛看他人折墮,從中取樂,而八卦雜誌為迎合這種愛好,不斷尋找對象,極盡醜化之能事,塑造人人喊打的社會公敵,掀起話題,博取銷量,這種風氣,直是一齣《尋找仆街的故事》。他如此形容:
大家知唔知道,今時今日我哋一朝早打開份報紙,打開份雜誌,我哋就係睇緊《尋找仆街的故事》。如果你每日一瞓醒,你就係要尋找一個仆街,我話畀你聽,呢個社會,冇人唔係仆街,你只可以係未仆街。但係你一定仆畀我睇。
點樣可以令得到全個社會都變成仆街?──我哋點樣可以令到全個社會,人人都變成垃圾蟲?你將清潔嘅標準定到好高。咩唔算呀,頭皮?六百!咩手皮腳皮,咩天氣乾燥呀,六百!嘩…嘩你隻眼做乜嘢…嘩你當街剝眼屎你!?刑事!
各位,你點樣可以令到呢個社會,每一個人成為仆街?我哋將呢個社會嘅道德放到好高。
大家看了就會明白為何文匯能理直氣壯地指我們香港人日常讀錯字音「不勝枚舉」。我們錯讀字音「不勝枚舉」,正因為何文匯大人將「正讀」的標準定得很高很高──將以宋朝《廣韻》為首的反切系韻書奉為圭臬,進佔「正讀」高地,在天庭指指點點,以一個極高的「正讀」標準說這個字典有收的音不能讀,那個字典有收的音錯誤,謂之「從嚴」。傳媒奉迎惟恐不及,連忙製作節目協助宣傳,香港的正音標準、我們讀錯字音的問題,自然成為歷史新高。
所以,可能在何文匯眼中,我們都是仆街。「綜」字你讀成[中],「正讀」人士準會發飈,照例搬出《廣韻》嚴詞教訓:「綜」字,子宋切,去聲,讀成平聲,亂了平仄,誤也!傳媒統一口徑[眾]合[眾]援,又看到無綫配音部在某頒獎禮的報幕亦[眾]藝一番,以為「正讀」,只剩一些得獎者不識大體依然沿用十幾本字典有收的[中]藝。
朱維德心水清,認為若「綜」改讀[眾],根據《廣韻》「糉」字作弄切,去聲,那麼食[總]豈不是亦要「改正」為食[眾],不能食[總]?
若我們人人奉《廣韻》為圭臬,在讀音上,正正應驗了:冇人唔係仆街,你只可以係未仆街。但係你一定仆畀我睇!
唉,明日端午節,食個[眾]吧!
多查字典、減少錯讀…?
五月 23, 2009
中文大學可謂何文匯宣揚「正讀」的橋頭堡。《最緊要正字》第十四集,何文匯親自介紹「湍」字必須讀成他根據《廣韻》切出來的 [tyn1] 音,並不出奇;其他博士也一起群星「匯正音™」,才是不可思議。第十五集節目接近尾聲,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導師張錦少博士首先指出「轉捩點」應讀「轉[烈]點」,然後就「順便」介紹一個字型相近的字。他說:
在此再介紹一個跟「捩」字字形相近,但讀音我們經常讀錯的字,就是「唳([麗])」字。
唳,是小鳥的叫聲。「風聲鶴唳」這個成語,有些人會錯讀成「風聲鶴[淚]」。
「風聲」是指風吹的聲音,「鶴唳([麗])」是指鶴的叫聲,並不是指鶴的眼淚,所以不應讀成「風聲鶴[淚]」。
只要上網一查,便能立即發現:唳字讀[麗],正是何文匯一家之說。標成讀張錦少博士的所謂「錯讀」,則有以下出處:
- 兩用中文字典 (1977)
- 中華新字典 (1982)
- 廣州音字典 (1985)
- 廣州話標準音字彙 (1988)
- 香港小學生中文詞典 (1988)
- 商務新詞典 (1989)
- 香港中學生中文詞典 (1994)
- 粵語同音字典 (1996)
- 朗文中文高級新辭典袖珍本 (1998)
- 朗文中文新詞典 (第二版) (2001)
- 廣州話正音字典 (2002)
- 中華高級新詞典 (2004)
- 粵音檢索漢語字典 (2006)
關於這個「唳」字,林蓮仙博士在《粵音反切標音兩用正音表》中,「廣韻反切在粤讀中不規則變研究」一節的「同音分讀不同韻例」提到「粤音的歷史演變的一些變化的事實」:雖然「麗」與「唳」(還有戾)同樣是「朗計切」,但今音「麗」讀 [lai6],「唳」讀 [leoi6]。
換言之,張錦少其實不只指我們「有些人經常讀錯」,其實是在指斥上述各中文字典編者和林蓮仙博士全部不學無術,將「錯讀」收錄其中,誤盡蒼生;亦令筆者明白,原來只要搬出《廣韻》,即可進佔高地,目中無人。本來學術上認為上述字典皆錯絕無問題,張博士亦絕對有自由獨尊何文匯。但《最緊要正字》並非「個人意見節目」,一位頂着「博士」頭銜的學者,居然毫不中立客觀,不是擺出事實,向觀眾陳明:現今眾多字詞典均收[淚]音,說這個是錯音純屬何文匯的看法;又或者起碼講句:「雖然市面眾多字典均指讀[淚],但這些字典全部都是錯的,大眾一錯幾十甚至幾百年,幸好今日我們有何文匯博士正本清源,根據一千年前的《廣韻》為我們擬出正確讀音[麗],所以他是對的。」此即有立場亦不失客觀,起碼讓公眾自己決定應否採信。現在卻一聲不響,罷黜百家,將「何文匯正讀」的對錯標準變成客觀事實,以「教育」為名向觀眾灌輸「[淚]音是錯讀」的觀念,等於說何文匯代表了整個廣東話社群,認真犀利;如此治學態度,教人側目。張錦少博士,請不要告訴我你除了何文匯審音的那些以外連一本字典也沒有查過就走出來做節目指斥「有些」觀眾「讀錯」!
說到這裏,不得不提張錦少博士是 2005 年,由何文匯擔任(唯一)學術顧問的「粵語正音推廣協會」與港台合辦的「粵講粵啱正音大賽」的評判。
又看看該大學「語文自動中心中文部」有關「粵音正讀」的一頁:
你平時說話的時候有沒有注意自己的讀音是否準確?或者只求方便有邊讀邊,或人云亦云?文字本身有規範的讀音,不可以亂說。為了避免讀錯音的情況出現,最好的方法還是查字典。
「文字不可以亂說」、「避免讀錯音,最好是查字典」,講來娓娓動聽,然後網頁便出題考大家:知道重「蹈」覆轍的正確讀音嗎?知道報「刊」的正確讀音嗎?知道「綜」合的正確讀音嗎?
重「蹈」覆轍,大家知道應該讀[道],很合理。於是,人們不難認為網頁中將報「刊」讀成報[hon1]、「綜」合讀成[眾]合,也一樣合理了。
但既然「避免讀錯音,最好是查字典」,大家又不妨查查字典。例如筆者查到的字典中,「刊」字收錄讀成網頁認為是「錯讀」的[罕]音有以下十數本:
- 李氏中文字典 (1980)
- 中華新字典 (1982)
- 中文多用字典 (1984)
- 廣州音字典 (1985)
- 廣州話標準音字彙 (1988)
- 香港小學生中文詞典 (1988)
- 商務新詞典 (1989)
- 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 (1992)
- 中華新詞典 (1993)
- 粵語同音字典 (1996)
- 小樹苗學生辭典 (2000)
- 朗文中文新詞典 (第二版) (2001)
- 廣州話正音字典 (2002)
- 中華高級新詞典 (2004)
- 香港小學學習字詞表 (2007)
又不妨查查,「綜」字收錄讀成網頁認為是「錯讀」的[宗]音有以下十數本:
- 喬硯農中文字典 (1963)
- 兩用中文字典 (1977)
- 廣州音字典 (1985)
- 廣州話標準音字彙 (1988)
- 香港小學生中文詞典 (1988)
- 商務新詞典 (1989)
- 常用字廣州話讀音表 (1992)
- 中華新詞典 (1993)
- 粵語同音字典 (1996)
- 朗文中文高級新辭典袖珍本 (1998)
- 小樹苗學生辭典 (2000)
- 朗文中文新詞典 (第二版) (2001)
- 廣州話正音字典 (2002)
- 中華高級新詞典 (2004)
- 粵音檢索漢語字典 (2006)
- 香港小學學習字詞表 (2007)
所以,這個語文自學中心網的那句「為了避免讀錯音的情況出現,最好的方法還是查字典」,與何文匯《粵讀》那句「多查字典可以減少錯讀」的金石良言互相呼應。他們的「讀錯音」,現實中同樣等如「讀了何文匯博士不承認的讀音」。所以這句的潛台詞同樣是:為了避免讀了何文匯不認同的字音,最好的方法,還是多查由何文匯審音的字典。
以利辭指港人讀錯甚麼字,以巧言叫人查字典,裏頭所教的,卻原來只是一家之說,未獲公認,卻能以「正確讀音」推銷,置其他字典於不顧。這令人不得不懷疑,甚麼「查字典」、「字音不可亂說」,是不是真的出於對粵語的愛護和尊重。
